新生代的反抗,如同投向死水的一颗巨石,激起了整个木叶村的滔天巨浪。
所有人的目光,无论是愧疚、震惊,还是那刚刚燃起的、属于年轻一代的火焰,此刻都聚焦于一点——火影办公室那扇紧闭的窗户。
无形的压力,混杂着愤怒、质问与背叛感,几乎要将整座火影大楼压垮。
尤其是当天空金榜上那份触目惊心的财务清单,那串血红色的赤字,如同神罚的烙印,深深地刻在每一个木叶村民的瞳孔中时。
猿飞日斩知道,他完了。
不是作为忍者,而是作为火影。
他所有的威望,他用数十年时间编织的“火之意志”光环,在那串冰冷的数字面前,被彻底剥离,露出了内里最不堪的腐朽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不是为了挽回声誉,那已经不可能了。
而是为了平息这场足以动摇木叶根基,甚至可能引来其他忍村觊觎的滔天怒火。
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在奈良鹿丸那些新生代们沉默而坚定的对峙下。
火影办公室的窗帘,被一只苍老的手拉开了。
猿飞日斩的身影,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。
他看起来比刚才更加苍老,仿佛在那短短的几分钟内,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。那身象征着村子最高权力的火影御神袍,此刻穿在他身上,显得空洞而滑稽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迈着沉重到几乎拖沓的脚步,走到了办公室外的露台上。
那里,有连接着全村广播系统的装置。
“滋……”
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后,猿飞日斩那沙哑、疲惫到极点的声音,通过遍布全村的扩音器,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他缓缓地,缓缓地抬起头,目光穿过人群,最终落在了天空中的鸣人身上。
然后,在全村,乃至全忍界的注视下。
这位执掌木叶数十载,被誉为“忍雄”的三代目火影,当众,向着那个他忽视了十六年的孩子,深深地,低下了他那颗曾经无比高傲的头颅。
这个动作,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,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漩涡鸣人。”
“作为木叶的火影,我……辜负了四代目的嘱托,辜负了你的信任。”
“金榜所列,皆是事实。我……以三代目火影之名,向你,向波风水门,向漩涡玖辛奈,致以最沉痛的歉意。”
他没有辩解,没有再说一句“为了村子”。
因为他知道,在铁证面前,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自辱。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用最彻底的姿态,来尝试进行最后的补救。
“我承诺,将归还属于波风一族的所有遗产,一分一毫,都不会再少。”
“那座尘封已久的四代目宅邸,从今天起,将重新回到它的主人手中。”
猿飞日斩抬起头,用尽最后的威严,做出了他作为火影的最后一个重大宣告。
“同时,我以三代目火影之名,向全忍界正式宣布——”
“漩涡鸣人,非是妖狐!”
“他是终结了第三次忍界大战的英雄,木叶的金色闪光,四代目火影波风水门之子!”
“他是为了守护村子,封印九尾的英雄,漩涡玖辛奈之子!”
“他是我们木叶的……英雄之子!”
这番话,通过广播,炸响在木叶的每一个角落。
村民们彻底愣住了。
短暂的死寂之后,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骚动。
真相,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,被火影亲口证实。
愧疚、悔恨、还有一种急于洗刷自身罪恶的恐慌,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是真的……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这些年都对英雄的儿子做了什么?”
“是三代大人……是他蒙蔽了我们!”
人群像是找到了宣泄口,然后,这种宣-泄,迅速转变成了一种扭曲的、狂热的补偿行为。
他们开始疯狂地向鸣人身边涌去,向着火影大楼的方向挤去。
那个曾经卖给鸣人过期牛奶的店主,此刻挤在最前面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。
“鸣人啊!我就说你小子不一般!果然是英雄的儿子!”
那些曾经在背后对着鸣人指指点点,骂他“妖狐”的主妇们,此刻也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。
“孩子,以前是我们不对,我们也是被蒙蔽了啊,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!”
几个曾经朝鸣人扔过石头的半大孩子,被他们的父母推搡着,哭丧着脸道歉。
一张张脸,在真相揭露的瞬间,变得如此之快,如此之陌生。
如果是在今天之前。
如果是在金榜出现之前。
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、梦寐以求的认同,鸣人或许真的会咧开嘴,傻笑着抓着后脑勺,说着“没关系”,然后轻易地原谅这一切。
但是,现在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