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臣苦守三百年,原来……也不过是仙路门槛外,一个卑微的求道者吗?”
他的声音里,第一次出现了名为“渴望”的情绪。
不仅仅是他们。
武当山顶,一位闭关甲子的老道士推开了满是藤蔓的石门,望向天空,泪流满面。
龙虎山上,当代天师手里的拂尘无声滑落,神情震撼。
慈航静斋的斋主,少林寺敲了百年木鱼的扫地僧,以及那些躲藏在名山大川、穷山恶水中的老怪物们,在这一刻,都将毕生的心神,投射到了那张遮天蔽日的榜单之上。
就在九州众生心绪激荡,难以自持之时,金榜之上,紫金光芒再度流转。
几行气势磅礴,如龙蛇起陆的引言,随之显化。
【仙路尽头谁为峰,一见无始道成空。】
【岁月悠悠,谁能在时光长河中永存?谁能看破红尘,求得那一抹不朽?】
【历史的迷雾遮掩了真相,而今日,金榜将曝光那些隐匿在岁月中的长生者,以及他们背后的缔造者!】
缔造者!
当最后那三个字烙印在虚空之中时,远在终南山的苏长青,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。
他刚刚端起的那只白瓷茶杯,在空中凝固了一瞬。
“嗡……”
杯中的茶水剧烈摇晃,荡开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。
水面之上,倒映出的不再是天空的金榜,而是无数纠缠错乱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最终全部指向他自身的紫黑色因果丝线。
麻烦了。
苏长青在心中叹息。
这一世他只想当个与世无争,看日出日落的咸鱼。
可前九世,他为了排解那漫长到令人发疯的孤寂,游戏红尘时,确实随手干过不少“缔造”的事情。
他记得,某一世,在一个破败的古庙里,他看到一个被仇家灭门、浑身是血,却依旧用牙齿死死咬住仇人裤腿不放的孩子。他觉得那眼神有点意思,便随手丢了一颗自己炼着玩的洗经伐髓丹药。
他还记得,有一世,在江南的烟雨小楼中,他见一个满腹经纶却屡试不第、郁郁不得志的落魄书生。看他顺眼,便在他醉酒后,教了他几句能静心凝神、强身健体的吐纳口诀。
甚至有一次,他与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落拓酒鬼,在江边席地而坐,对饮了三天三夜。酒到酣处,他一时兴起,用指尖在旁边一根被江水冲上岸的枯枝上,随意刻下了几道自己对剑道的感悟。
这些在他漫长生命中,不过是如微尘般毫不起眼的小事,是他排解无聊的随性之举。
但在他刚刚掌握的《太乙神数》的推演之下,这些被他遗忘的因果,如今全都化作了实质的业力丝线,正一根根绷紧,遥遥地指向了天空那张巨大的榜单。
“看来,这所谓的金榜,根本不是什么赐福,而是来挖坟的。”
苏长青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苦笑着摇了摇头,自言自语。
“真是天大的麻烦……我这十世积攒下来的马甲,恐怕今儿个是要被一件不留地扒个干净了。”
他几乎能立刻想象到接下来的场景。
一旦那些所谓的“长生真仙”身份曝光,而这些人又无一例外地都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……
终南山这块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清净之地,会立刻从世外桃源,变成整个九州的风暴中心。
嬴政的黑龙卫会踏破山门,用秦弩对准他的眉心,逼问真正的长生之法。
那位心机深沉的大元郡主,会带着她麾下的玄冥二老,来抢夺他脑子里那浩如烟海的武学秘籍。
不良人的三十六校尉会从地底钻出,将整个长生观围得水泄不通。
诸子百家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,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疯狂地涌入终南山,想要挖出他这个幕后的“仙师”。
到那时,别说看云起云落了,怕是连安稳睡一觉都将成为奢望。
天空之中,鸿蒙金榜的光芒再次发生了变化。
在那“十大长生真仙”的标题下方,流动的金光开始缓缓凝聚,仿佛有一支无形的巨笔,正在蘸满了天道神辉,准备写下第十名的名字。
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期待感,笼罩了整个九州。
所有人,无论身份高低,修为强弱,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死死盯着天空,想要亲眼见证,究竟是哪一位冠绝古今的绝代人物,能够在这漫漫历史长河之中,第一个获得天道的认可,位列长生真仙之位。
山巅的风,更烈了。
风吹乱了苏长青鬓角的几缕黑发,他那张原本超然物外的脸上,此刻多了一丝对这庞大因果的,深深的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