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榜之上,那一道横贯了三万里的不朽剑气,正在众生震撼的注视下缓缓消散。
光影扭曲,画面流转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拨动了时光的指针,将那高悬于天穹的金榜,变成了一面映照着古老岁月的铜镜。
镜面中的色彩迅速褪去,由璀璨的仙光化作了灰暗与沉重。
一股苍凉、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九州大陆的所有生灵,逆着光阴长河,回溯到了五百年前。
那个属于大唐的时代。
画面中,再无那个一剑光寒十九洲的绝代剑仙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寒风凛冽的冬日。
大雪纷飞,将整座长安雄城都覆盖在一片死寂的苍白之下。
街角,一座灯火通明、人声鼎沸的酒肆旁,满是污泥与残雪的墙根处,蜷缩着一道瘦小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。
他身上的衣物早已不能称之为衣服,只剩下几片褴褛的破布挂在身上,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长时间的饥饿让他的脸颊深深凹陷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。嘴唇因为干渴而开裂,渗出的血珠瞬间就在严寒中凝固。
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碾过积雪,从他身边驶过。
车窗的帘子被掀开一角,露出一张涂满脂粉的贵妇人的脸,她厌恶地瞥了一眼墙角的污秽,随即立刻放下了帘子,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。
车轮滚滚,将泥水溅到少年的身上,他却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只是蜷缩着,将头埋进膝盖,试图保留那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体温。
这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小乞丐,正是年少时的李青莲。
九州世界,无数人看着金榜上的这一幕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这……这就是那位狂歌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的诗仙?
这就是那位一剑斩断大河的剑仙?
谁能想到,他那璀璨一生的开局,竟是如此的卑微,如此的……令人心碎。
就在少年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微弱,生命之火即将熄灭在那个冰冷的墙角时。
酒肆里,忽然飘出了一阵浓郁到极致的酒香。
那垂死的少年猛地一颤。
他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眸子,竟在这一刻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。
那不是求生的本能。
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,一种仿佛镌刻在灵魂深处的,对这红尘万丈、对那烈酒灼喉的热烈渴望。
也就在此时。
画面中,一双洁白无瑕的手,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
那双手,完美得不似凡人所有,每一寸肌肤都温润细腻,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,在灰暗的雪景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晕。
手里,提着一个极为普通的小木桶。
桶中盛着琥珀色的酒液,正蒸腾着袅袅的热气。
那股醇厚霸道的酒香,瞬间驱散了少年周身所有的寒意。
是剑南春。
少年僵住了。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艰难地抬起了那颗沉重的头颅。
金榜的画面,也随着他的视线缓缓上移。
然而,不知是天道规则的庇护,还是某种至高力量的刻意遮蔽,世人并不能看清那人的面容。
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一个穿着一袭白衣的身影,衣袂飘飘,纤尘不染。
漫天风雪到了他的身侧,便会自动分开,不敢沾染其分毫。
腰间,一枚青玉佩静静垂落,那玉佩的样式古朴至极,没有任何雕琢,却仿佛蕴藏着一方天地。
他仅仅是站在那里。
没有释放任何威压,没有展现任何神通。
却有一种超然物外的独特气质,穿透了金榜的画面,降临在每一个观者的心头。
那不是强者的霸道,也不是帝王的威严。
那是一种平和,一种仿佛与天地同在,与万物同游的宁静。
可正是这种宁静,让九州所有自诩为强者的存在,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颤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