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众瞩目之下,天穹金榜的画卷并未停滞,反而以一种更加幽邃、更加朦胧的质感继续流转。
那是一种剥离了时光的色彩,让所有观者都产生了一种灵魂被抽离、随之穿梭于岁月长河的错觉。
画面中,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,根本没有去看少年李青莲那一身足以让任何人退避三舍的污秽。
他的目光,纯粹而淡然。
他只是弯下腰,唇角勾起一个微乎其微的弧度,那弧度里没有怜悯,没有同情,只有一丝纯粹的欣赏。
在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将最后一滴烈酒饮尽,苍白的面颊终于泛起一丝活人血色之后,白衣人伸出了他的右手。
那是一只完美无瑕的手,指节分明,莹白如玉,与这肮脏破败的巷口格格不入。
他将手掌,轻轻覆盖在了少年那乱蓬蓬的头顶。
抚顶。
一刹那。
一道凡人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青光,自他掌心涌出,没入少年的天灵。
那青光极其微弱,却纯正到了一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境地,仿佛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生机。
嗡!
原本因酒力而略显迷蒙的少年,身体剧烈一震。
他的双眼,在瞬息之间,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,宛若两颗沉寂了万古的星辰被悍然点亮!
一股磅礴浩瀚的生命精气,自他体内最深处疯狂地滋生、炸裂、席卷全身!
那些跟随他多年的陈年旧伤,那些深入骨髓的阴寒冻疮,那些堵塞的、早已坏死的经络……
在这一刻,尽数消融。
冰雪消融,万物复苏。
“你想以后,天天有这种酒喝吗?”
白衣人开口,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魔力。
少年李青莲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还年幼,但他见过的恶意与冷漠,比许多活了一辈子的人都要多。
他能分辨出什么是施舍,什么是真正的……机缘。
眼前的这个人,不是在可怜他。
这个人,是他挣脱这片烂泥,是他爬出这座人间炼狱的……唯一一根稻草!
他身体里刚刚复苏的血液瞬间沸腾,冲上大脑。
他没有回答。
也说不出话。
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,对着那个模糊到看不清面容的白衣人,狠狠地点头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脖颈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,他却毫不在意,眼神里燃烧着一股与命运搏命的狼性和疯狂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跟我走吧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金榜画面陡然一转。
眼前的景象不再是那繁华而冷漠的长安街头,不再是那风雪交加的破败巷口。
时空变换。
入目所及,是一片幽静深邃的竹林。
翠绿的竹海随风起伏,发出沙沙的声响,流云在竹林上方缠绕,远处山涧有飞泉挂壁,水声泠泠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种洗涤尘俗的灵气。
这里并非是后世闻名天下的终南山,而是一处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隐居地——青翠谷。
接下来的画面,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流转,浓缩了数年的光阴。
金榜之下,九州所有的武林宗师、门派掌门,全都屏住了呼吸,一眨不眨地盯着。
他们要看!
他们要看这位神秘的仙人,究竟会传授给未来的长生剑仙何等惊天动地的绝学!
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让所有人都跌碎了眼镜。
画面中,那个白衣人并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教导。
他没有传授任何心法口诀。
更没有演示任何精妙剑招。
他只是随手丢给了李青莲一堆杂乱无章的书籍,有经史子集,有诗词歌赋,甚至还有一些志怪杂谈。
然后,又丢给了他一把用最劣质的木头削成的木剑。
他给少年定下的规矩,只有三条。
每日,读书,写字。
每日,清扫这片无边无际的竹林,百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