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榜之上,那原本辉耀万古的璀璨金光,骤然黯淡。
画面流转,色调从极致的辉煌转向一片死寂的灰败。
不再是那个一人一剑,便可压得整座江湖抬不起头的风华年代。
那是五十年后。
时光无情,在曾经的青莲剑仙身上刻下了斑驳的印记。
画面中的男人,再无半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。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沾染着尘土与血渍,原本漆黑如瀑的长发,此刻已是霜雪般的斑白。那张曾令无数女子痴迷,曾狂放不羁、睥睨众生的面庞,被岁月侵蚀出纵横交错的沟壑。
大唐的繁华盛世,在那一年,被一只从北境燃起的狼烟彻底终结。
安史之乱。
战火以燎原之势,瞬间吞噬了富饶的中原大地。
金榜的画面中,李青莲依旧在出剑。
他的剑,依旧很快,依旧能一念之间斩断山岳,截断江河。
可个人的武力,在席卷天下的滚滚大势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他可以在一个夜晚,凭一己之力,从叛军的屠刀下救走一座城池的数万百姓。
但他转身之后,身后便会有十座城池在哀嚎中化为焦土。
他救不了那个从根源上已经腐朽的王朝。
他更救不了那在无边战火中流离失所,哀鸿遍野的亿万苍生。
金榜画面一转。
那是一片狼藉的战场,昔日繁华的长安城外,火光冲天。
李青莲看见了,那个曾与他一同醉卧曲江,高歌痛饮的挚友,被乱军的铁蹄踏成一滩模糊的血肉。
他看见了,那个曾经为他抚琴,笑靥如花的红颜,在破败的城楼上,为保清白纵身一跃。
他的心,在一次次的目睹中,逐渐死去。
那柄曾伴他挑遍天下,锋芒无双的长歌剑,在斩杀了不知多少叛军将领之后,剑锋之上,竟崩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。
剑,也累了。
六十岁那年。
一个凄冷荒凉的黄昏。
李青莲独身一人,站在一处无名剑冢之前。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,那双曾经清亮如星辰的眼眸,此刻浑浊不堪,只剩下死水一般的沉寂。
他缓缓抬起手,内力流转,却不再是奔涌的大江大河,而是即将干涸的溪流。
嗡——
一声轻颤,那足以震古烁今的惊天修为,被他尽数散去,化作点点微光,消散在冰冷的天地之间。
他失去了力量,却仿佛卸下了一生最沉重的枷锁。
他将那柄伴随了自己大半生的长歌剑,用尽最后的力气,重重地插入了身前的岩石之中。
“铮!”
剑身没入坚岩,发出一声悲鸣。
从这一刻起,世间再无青莲剑仙。
他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包袱,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。手里提着一壶从路边酒家买来的廉价浊酒,步履蹒跚,踉踉跄跄地转身,走向那座五百年前他下山时,便再未回去过的深山。
他想回家了。
想在自己大限将至,最后一缕生机消散之前,再见那个师父一面。
这一幕,让诸天万界,无数正在仰望金榜的生灵,心脏骤然一紧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心酸,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英雄迟暮。
美人白头。
这世间最残忍的,莫过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