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长青并不是一个喜欢张扬的人。
尤其在这一世,他将“苟”字诀刻入了骨髓,奉为圭臬,尽可能地切断自身与这个世界的一切因果纠缠。
清静,无为。
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。
可麻烦在于,有些东西,它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无法掩盖的“有为”。
比如这《草字剑诀》。
它早已超越了“招式”的范畴,更像是一种天地至理的具象化显现,一道铭刻在世界本源上的规则。
当苏长青的神识彻底沉浸其中的那一刻,他与剑诀,剑诀与天地,三者之间便产生了一种无法隔绝的共鸣。
尽管他已经动用了长生道体的力量,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,那种源于生命本质的悸动,却依旧不受控制地逸散,与冥冥中的天道产生了某种呼应。
这感觉很不好。
苏长主观内的清净被打破了。
他下意识地抬起头,目光穿透道观的屋顶,望向后院那片早已被杂草侵占的药园。
是时候该修剪一下了。
他这么想着,也便这么做了。
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念头,一个再随意不过的动作。
他对着药园的方向,伸出食指,遥遥一指。
指尖的目标,是远处一株长得过分嚣张的狗尾巴草。
他只想用一丝微不足道的劲风,将那根草茎切断,就和他过去无数次做过的一样。
刺啦!
一声极其细微,甚至比蛛丝断裂还要轻不可闻的声响。
一道细到了极致的青色光线,从他的指尖迸发。
那光线太细了,细到不像是真实存在于物质界的东西,更像是一道纯粹的“概念”,是“切割”这个概念本身。
苏长青的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不好。
他心中警铃大作,试图以神念强行截断、收回那道剑气,可一切都晚了。
那道青色剑气的速度,已经超越了他念头转动的速度。
当“收回”这个想法在他识海中刚刚成型时,剑气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长生观外,那层由他随手布下、足以抵御当世任何一位大宗师全力轰击三天三夜的法阵屏障,在接触到这道青色剑气的瞬间,甚至没能激起半点涟漪。
没有爆炸,没有能量对冲。
剑气只是穿了过去。
法阵屏障依旧完整,光华流转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但苏长青知道,它的本源结构,已经被这一道剑气从概念上“切断”了,此刻所见的,不过是能量消散前最后的光影。
剑气余势未绝。
它如同一条挣脱了太古枷锁的潜龙,笔直地冲入了云霄。
那一刻。
覆盖在终南山上空,那浓厚得宛如墨汁晕染的云层,被这一抹青光悄无声息地从中剖开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没有风云变色的狂暴。
只有一种绝对的、不容置喙的锋利。
一道从终南山主峰上空起始,向东西两侧无限延伸,长达百里的巨大裂痕,骤然出现在苍穹之上。
裂痕的边缘,光滑如镜。
翻滚的云海如同被神明之刃斩开的怒涛,疯狂地向着中间涌动,却始终无法愈合那道空隙。
一种至高的、霸道的剑道韵味残留在那片虚空,拒绝着天地规则的自我修复。
一道震撼人心的“天之痕”,就这么横亘在了夜幕里。
清冷的月光不再是均匀地洒落大地。
此刻,它们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,汇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柱,顺着这道剑气撕裂的痕迹精准地垂落下来,将整座终南山主峰笼罩其中。
光柱的中心点,正是长生观。
这就很尴尬了。
苏长青缓缓收回依旧保持着前指姿势的手指,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道经久不散的剑痕,以及那道如同舞台追光灯般的光柱,无奈地摸了摸下巴。
失算了。
他估错了这剑诀的位格。
这一剑,他动用的力量,确实连自身储备的万分之一都不到。
可其中蕴含的道韵,对于这个武道凋零的世界而言,浓度实在太高了。
现在,别说是那些嗅觉敏锐的武道高手,恐怕方圆几百里内,任何一个视力正常的普通人,只要抬头看天,都能发现终南山此刻正在上演一场神迹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距离长生观最近的江湖第一大派,全真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