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阳宫后山，一处被列为绝对禁地的石室之内。
正值冲关紧要关头的王重阳，在那道剑气冲霄的瞬间，整个身躯剧烈一震。
他猛地睁开双眼。
那双原本神光内敛、即将勘破玄关的眸子里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茫然。
他体内那股好不容易凝聚起来，即将冲破大宗师瓶颈的磅礴内力，在这股天外之意的威压下，如同见了猫的老鼠，瞬间溃散，倒灌回四肢百骸。
“噗！”
一口逆血喷出，王重阳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他身下那个由百年沉香木制成的蒲团，在他气息紊乱的刹那，竟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蓬细腻的粉末，被劲风吹散。
可他对此毫无察觉。
他的全部心神，都被那股贯穿天地的意志所攫取。
那是什么？
仙迹？
不！
王重阳的心在颤抖。
他曾有幸见过一些古籍中关于“陆地神仙”的描述，那种超凡脱俗，与天地合一的意境，虽然玄妙，却依旧在可以理解的范畴内。
可刚才那一道意志……
那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掌握，甚至不是凡人能够想象的力量。
在那股残留的剑意面前，他感觉自己这位所谓的“天下第一”，自己数十年苦修建立起来的武道信心，渺小得不成样子。
就如同一粒随时会被碾碎的尘埃。
他颤抖着，挣扎着站起身，踉跄地走出闭关了数年的石室。
当他抬起头，看到天空中那道被硬生生切开的百里天痕时，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，道心几乎当场崩碎。
而在终南山犬牙交错的山林与阴影之中。
那些潜伏了数月，来自大秦、大汉、大明等各个王朝的顶尖密探，在经历了最初的死寂与震惊后，此时已经全部陷入了极致的疯狂。
一名身着夜行衣的黑影从一棵古树上一跃而下，他甚至顾不上去擦拭嘴角因为过度激动而溢出的鲜血，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竹筒。
“坐标确认！”
“终南山主峰！那道光柱的中心！”
“就是那座道观！那个白衣人隐居的道观！”
他的声音因为狂喜而扭曲变形，用尽全身力气拉动了竹筒的机括。
一道尖锐的鸣镝冲天而起，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血色的烟花。
“快！”
“用最高等级的信鸽！将消息传回咸阳！”
“仙人！仙人就在终南山！”
寂静的山林在这一刻彻底沸腾。
无数只早已准备好的信鸽从各个隐秘的角落被释放，它们振动着翅膀，带着足以让整个九州世界为之疯狂的消息，冲向四面八方。
黑色的骏马从伪装的草棚中冲出，马背上的骑士用马鞭狠狠抽打着坐骑，不顾一切地向着山下官道狂奔。
马蹄声，嘶吼声，在夜色中交织成一曲混乱的序章。
山脚下的集镇里，更是上演着另一番景象。
无数百姓从睡梦中被惊醒，他们走出家门，当看到山顶那道接天连地的神圣光柱时，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动作。
他们跪倒在地，朝着终南山主峰的方向，虔诚地伏地跪拜。
“神仙显灵了！”
“山上的神仙显灵了啊！”
鼎沸的人声汇聚成浪潮，充满了敬畏与狂热。
长生观门口。
苏长青负手而立，夜风吹动着他素白色的道袍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山脚下那种嘈杂、混乱、贪婪、敬畏……种种情绪交织成的气息，正在以几何倍数的速度增长、发酵。
那些已经快要踏平山路的密集马蹄声，更是清晰地告诉他。
他那份清静悠闲、与世无争的日子，到此为止，是真的彻底结束了。
不仅是各国的密探。
恐怕连九州大地上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，在感受到这股精纯到极致的剑道韵味后，也会按捺不住，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，从各自的洞府里钻出来。
躲，是躲不掉了。
苏长青的目光越过喧嚣的山脚，望向了自家的后山。
在那里，一个庞大的黑影正在月光下酣睡，发出沉闷如雷的呼吸声。
他的嘴角，逸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既然要来，那就不能乱来。
得按我的规矩来。
刚好，这冷清了许久的长生观，也该有个像样的看门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