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南山下的空气,已经燥热到了燃点。
那股由无数野心和贪婪汇聚而成的浊流,正沿着蜿蜒的山道,无可遏制地向上喷涌。
最先冲破全真教外围防线的,并非那些名门大派的精锐。
他们是一群鬣狗。
一群在刀口上舔血,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只为搏一个渺茫前程的江湖浪人。
他们的旗号杂乱,眼神凶戾,身上混杂着劣酒、血腥与尘土的气味。平日里在各自的地界作威作福,此刻被“长生”二字烧坏了脑子,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先到,先得。
“滚开!”
一名手持鬼头刀的壮汉,一脚踹翻了试图阻拦的全真教年轻弟子。
他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。
“什么狗屁重阳真传,在万载玄冰髓面前,连个屁都算不上!”
“哈哈哈,说得对!”
人群中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“冲啊!抢到仙缘,老子就是下一个九州至尊!”
数百道身影,裹挟着冲天的煞气,怪叫着冲上了白云顶。
那座古朴清幽的长生观,就在眼前。
观门虚掩,仿佛一位不设防的美人,正等待着他们的闯入。
贪婪在每个人的眼中燃烧,灼热的呼吸几乎要将空气点燃。
就在跑在最前面的那人,手掌即将触碰到观门门环的刹那。
光,消失了。
并非乌云遮蔽了月光。
是整片天空的色泽,在瞬间沉淀,化作一种令人心悸的深灰色。
空气变得粘稠,仿佛凝固的琥珀,将所有声音都吞噬殆尽。
死寂之中,一个声音响起。
咚。
它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。
是从脚下的大地,通过骨骼,直接传递到每个人的天灵盖。
咚。
又一声。
那是呼吸。
一次呼吸,便让整座山顶的地面,发生一次肉眼可见的起伏。
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,脸上的狂热被一种原始的恐惧所取代。
他们循着那呼吸声的源头,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。
在道观门前那片巨大的阴影里,有什么东西,站了起来。
吼——!
一声咆哮,不是声波,而是纯粹的、毁灭性的力量冲击。
最前方的几十名江湖人,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,就被这股力量震得七窍流血,内脏碎裂,软软地瘫倒在地。
尘埃被狂风卷起,又在重压下瞬间拍落。
当视野再次清晰时,一尊庞大的身影,彻底占据了所有人的瞳孔。
它通体雪白,每一根毛发都如同银铸的钢针,流淌着月华。
三丈高的身躯,肌肉线条如同山脉般虬结,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。
那不是野兽。
那双俯瞰着他们的金色眼眸里,没有狂暴,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、审视蝼蚁般的冰冷。
它那只比人腰还粗的手臂,随意地抓着一根巨大的黑色石柱。
那根不知几千斤、几万斤的石柱,在它手中,没有丝毫重量感。
道观深处,一个平淡到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,悠悠飘出。
“滚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这个字却具备着言出法随的魔力,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,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。
喧嚣的场面,陷入了绝对的死寂。
然而,总有被贪婪彻底吞噬理智的亡命徒。
“装神弄鬼!”
人群中,一名气息阴冷的黑袍老者越众而出,他手中那对淬了剧毒的乌金双钩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。
“一头畜生也敢挡你家爷爷的路?看老夫不扒了你的皮,抽了你的筋!”
他是魔道成名已久的宗师,死在他手上的高手不计其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