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穹之上,那原本象征着无上尊荣与仙道气运的紫金之色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、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凝固的、压抑到极致的黑白色调。
那黑白并非水墨画的写意,而是一种仿佛抽干了世间所有生机与色彩的死寂,其间隐隐渗透出一种历经岁月也无法洗刷干净的、暗红色的血腥味道。
金榜画面的流转,彻底告别了先前李青莲那般的仙家福地与剑道风流。
九州万灵的眼前,铺开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。
满目疮痍。
尸横遍野。
那是四百年前,一个被历史尘埃掩埋的乱世。
天周崩塌,王权倾颓,诸侯并起,大地沦为血肉磨盘,兵荒马乱成了那个时代唯一的主题。
画面聚焦于一座刚刚被战火彻底吞噬的小村庄。
泥土被反复浸泡的鲜血染成深褐色,凝结成块,散发着铁锈与腐败混合的恶臭。断壁残垣之间,兀自冒着缕缕黑烟,将绝望的气息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。
就在这地狱般的背景板下,一个身影蜷缩在一辆倾颓的、早已腐朽的牛车旁。
那是一个女孩。
一个看起来最多只有六岁的女孩。
她就是年幼时的祝玉妍。
此刻的她,与未来那个颠倒众生、令天下君王俯首的魔门女帝,没有丝毫相干。
她甚至算不上一个能引起人怜爱的孩子。
衣衫与其说是褴褛,不如说是一堆分辨不出原色的破布条,胡乱挂在瘦骨嶙峋的身上。浑身上下覆盖着厚厚的泥垢,混杂着早已干涸的、不知是敌人还是她自己的血渍。
一头长发被污物与血水黏合成一缕一缕的硬块,紧紧贴在头皮上。
唯独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孩童应有的天真与懵懂,只有一种被饥饿与仇恨磨砺出的、属于野兽的凶狠与警惕。
如同一头在绝境中濒死的饿狼。
现实世界中,九州大陆的每一个角落,无数自诩名门正派的武林人士,在看到这一幕时,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这便是那位魅惑苍生、杀伐随心的魔门女帝的童年?
大隋境内,阴葵派总舵。
绾绾那张总是带着一丝俏皮与魅惑的绝美脸蛋,此刻已是血色尽褪,一片苍白。
她娇躯微颤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才没有惊呼出声。
师祖……
她从未听闻,也无法想象,那位在自己心中宛如神明、执掌阴葵派几百年风雨的师祖,竟有过如此惨痛、如此不堪的过往。
金榜的画面,仍在无情地继续。
几个身材高大、满脸横肉的汉子,正狞笑着朝牛车走来。
他们手中提着粗糙的麻袋与绳索,腰间别的不是刀剑,而是屠户用的剔骨尖刀。
在那个连史书都不忍详细记载的、易子而食的黑暗年代,像祝玉妍这样无依无靠、在战火中幸存的孤儿,在他们这种人的眼中,从来都不是“人”。
而是货物。
是随时可以贩卖的奴隶。
甚至是……用来果腹充饥的“两脚羊”。
“嘿,这小野猫还挺警觉。”
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贩子,吐了一口带着黄痰的唾沫。
“骨头少了点,不过皮相还行,洗剥干净了,应该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另一个贩子掂了掂手里的麻绳,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,那不是在看一个活人,而是在估算一头牲畜的斤两。
滚开!
小祝玉妍的喉咙深处,发出了不似人类的、低沉的嘶吼。
她的身体紧绷到了极致,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当刀疤脸的贩子伸出那只肮脏油腻的大手,试图去抓她头发的瞬间。
变故陡生!
这个年仅六岁、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,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
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,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黑影,狠狠扑了上去!
没有哭喊,没有求饶。
她张开嘴,用尽全身的力气,死死咬住了对方试图抓住她的那条手臂。
那对小小的、却异常尖利的牙齿,瞬间刺穿了粗布衣衫,深深嵌入了血肉之中。
“啊——!”
刀疤脸发出一声惨叫,完全没料到这个小女孩竟敢反抗,而且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。
他勃然大怒,另一只手攥成拳头,对着祝玉妍的后背和头部疯狂地捶打。
砰!砰!砰!
沉闷的击打声,让现实世界中无数观看着金榜的武者,心脏都跟着一阵抽搐。
小祝玉妍被打得头破血流,额角裂开一道口子,温热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,顺着她的眼角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可她没有松口。
她死死咬着,牙齿越陷越深,仿佛要将这块肉从对方身上硬生生撕扯下来。
这是一种近乎自毁式的、最原始的反抗。
她用自己唯一能动用的武器——牙齿,向这个让她失去一切、只剩下痛苦与绝望的世界,发起了最疯狂的控诉。
“妈的!找死!”
刀疤脸彻底被激怒了,剧痛让他面目扭曲。他一把推开同伴,从地上抄起一根断裂的、上面还带着生锈铁钉的木杠,高高举起。
那根木杠,对准了小祝玉C妍的头颅。
这一击下去,这个未来的魔门女帝,恐怕就要提前终结她这短暂而悲惨的一生。
就在这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