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那根致命的木杠即将挥落的瞬间。
整个金榜画面,那压抑的黑白色调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。
风停了。
飞扬的草木灰烬凝固在半空。
那几个贩子狰狞的表情,僵硬在脸上。
整个世界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、绝对的死寂。
一道声音,就在这时悠然响起。
那声音温润如玉,清越悠扬,完全不属于这片血色的炼狱,反而像是在某个春日暖阳下,山间缓缓流淌的清澈溪水。
“这人间,确实苦了些。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,金榜的镜头开始缓缓偏转。
在那漫天静止的灰烬之中,一个身影,正步履平缓地走来。
他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青衫,腰间挂着一只小巧的朱红色酒葫芦,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。
他的脚尖踩在满是污血与泥泞的地面上,可那双白底的布鞋,却未曾沾染一丝一毫的尘埃。
他整个人,仿佛与这片血色荒原处于两个完全无法交融的时空。
他只是走着,却让整个绝望的世界,都成了他的背景。
苏长青。
九州大地,无数人瞬间认出了这个身影。
是他!
那个一剑斩落天门的谪仙人!那个随手点化李青莲的神秘道长!
他怎么会出现在四百年前祝玉妍的童年里?
画面中,苏长青并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法术,甚至没有看那几个贩子一眼。
他只是在走近的那一刻,随意地,轻轻地,抬了抬自己的袖子。
仿佛只是为了拂去身上本就不存在的尘埃。
一股微风,随着他的动作荡漾开来。
那几个凶神恶煞、正准备行凶的贩子,在触碰到那股微风的瞬间,他们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狰狞的那一刻。
然后,他们的身体,从外到内,开始崩解。
像是被岁月风化了千万年的沙雕,无声无息地,化作最细微的粉尘,随风飘散。
没有惨叫。
没有挣扎。
甚至连一滴血迹都未曾溅出。
他们就那样,被从这个世界上,彻底地、干净地抹去。
小祝玉妍愣住了。
她口中的血肉失去了支撑,掉落在地。
她满是血污的小脸上,写满了茫然与震撼。她呆呆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,恍若神明般的人物,那双狼崽子一样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孩童般的迷惘。
出于本能,她松开了嘴,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。
苏长青的目光,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他没有嫌弃她身上的脏乱与恶臭。
他缓缓地,蹲下身子。
那双深邃得如同容纳了整片星空的眼睛里,透着一抹淡淡的、近乎于漠然的怜悯。
他从袖中,取出了一块洁白如雪的方巾。
那方巾仿佛是用天上的云霞织就,不染人间烟火。
他伸出手,动作极其轻柔地,用那块雪白的方巾,一点一点擦拭着女孩眼角和脸颊上的污血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轻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耐心。
“小丫头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依然是那样的温润。
“愿不愿意跟贫道走?”
那一刻。
在祝玉妍的眼中,这个原本只有黑白灰三色的、沉重而绝望的世界,第一次,出现了色彩。
那色彩,源自于眼前这个男人。
是他身上那一袭青衫的颜色。
那是她在无尽的黑暗与长夜之中,所见到的第一缕光。
也是最灿烂,最无法忘怀的一缕光。
现实世界,阴葵派总舵。
绾绾再也忍不住,泪水夺眶而出,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。
原来是这样……
原来,师祖心中那个执念了几百年,让她又爱又恨,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也想找到的“长青哥哥”。
他们最初的相遇,竟是如此。
那不是风花雪月的邂逅,而是一场绝望深渊中的救赎。
金榜的画面,定格在最后一幕。
苏长青牵起了女孩那只满是冻疮和伤痕的小手。
夕阳的余晖,终于穿透了厚重的烟尘,为这片荒原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。
一高一矮,两个背影在血色的荒原上渐行渐远,被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那是一场延续了四百年孽缘的开端。
也是一段,注定要纠缠数世恩怨的起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