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南山脚下,死寂。
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原本肃杀而压抑的气氛,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到了极致,仿佛一根即将绷断的钢弦。
蒙恬率领的三千黄金火骑兵并未撤离。
他们如同三千尊沉默的钢铁雕塑,呈半圆形的防御阵态,将通往长生观的唯一山路死死封锁。铁甲上繁复的篆刻花纹,在稀薄得没有一丝温度的阳光下,泛着冷冽而残酷的金属光泽。
对于大秦的军人而言,军令即是天命。
哪怕山巅之上蛰伏的是传说中的仙人,哪怕他们刚刚目睹了那匪夷所思、逆转生死的手段,在始皇帝的旨意未曾更改之前,后退半步,即是叛国。
在骑兵阵营的外围,数十丈开外。
阴阳家的星魂与月神并肩而立。
即便内力被封,他们身上那股源自阴阳家的高傲与神秘也未曾消减分毫。两人正运转着某种特有的秘法,强行压下体内的虚弱感,一双冷漠的眼瞳,死死注视着山顶的动静,似乎想将那座道观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脑海。
更远处,那些被无形气墙阻拦的江湖豪客、隐世高手,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蚁群,密密麻麻地徘徊在终南山的边缘地带。
他们的眼神中混杂着贪婪、敬畏与疯狂,每个人都在竭力寻找着那一丝能够潜入仙观、窥探长生之秘的缝隙。
所有人都在等待。
等待着那位白衣仙人的下一步动作。
然而,就在这份凝重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寂静中,天,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。
不是云层遮蔽了阳光。
这是一种吞噬光明的黑暗,一种源自更高维度、更深层次的侵蚀。
一股浓郁得近乎化为液态的漆黑魔气,化作一场横跨虚空的深渊海啸,正从南方的天际尽头,以一种撕裂视野的速度,狂暴地席卷而来。
那道漆黑的长虹横贯长空。
它所带起的凄厉风声,不再是单纯的气流摩擦,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尖啸,仿佛有千万冤魂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、碾碎,发出临死前最绝望的哀嚎。
魔气所过之处,万物俯首。
山林间的飞禽走兽,无论是凶猛的虎豹还是狡猾的狐兔,尽皆匍匐在地,身体剧烈地颤抖,连一丝哀鸣都不敢发出,仿佛末日君王的巡视。
“不好!”
蒙恬的瞳孔,在那一刹那骤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!
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身经百战的直觉在他脑海中拉响了最为凄厉的警报。那股魔气中蕴含的绝对意志,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的霸道,绝非凡俗武夫能够拥有。
那是真正主宰过一个时代,用尸山血海浇筑出无上王座的恐怖存在!
“全军列阵!”
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青铜佩剑,剑锋直指苍穹。
“迎敌!”
“风!大风!”
身后的三千骑兵齐声呐喊,这是他们用生命与荣耀铸就的战吼。一股混杂着铁血与杀伐的煞气冲天而起,凝聚成一头无形的黑色猛虎,咆哮着试图抵御那股从天而降、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。
轰隆!
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音爆,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开。
那道漆黑长虹根本没有理会山脚下这群渺小的蝼蚁。
它甚至没有丝毫的减速与停顿,直接以一种蛮横到了极点、近乎于羞辱的姿态,从蒙恬等人的头顶上方一闪而过。
仅仅是掠过时带起的狂暴气流,就化作了无形的巨手。
数十名最精锐的黄金火骑兵,连同他们身下重逾千斤的战马,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掀飞到半空,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与凄厉的惨叫,重重砸落在地,瞬间死伤一片。
那道黑色虹光没有半分停留,径直冲向山巅,最终悬停在了长生观的正上方。
无尽的魔气如百川归海,向内收敛。
光芒散去,一道绝世身影,显露在天地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