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是他的棋盘,苍生是他的棋子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便是这九州之内,智慧与长生的天花板。
可今天,天道金榜,当着九州亿万生灵的面,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——
他不是棋手。
他甚至,连一个合格的弟子都算不上。
他引以为傲、穷尽三百年心血完善的帝王术、长生法、定国策……所有的一切,竟然只是源自于……那个人的“随手涂鸦”?
涂鸦……
何其轻蔑,何其讽刺!
袁天罡那双隐藏在面具之后的浑浊眼眸,在这一刻爆发出剧烈到无法抑制的颤抖。
那些被他刻意尘封、用三百年的孤寂去磨灭的记忆,像是一座被强行炸开的水闸,裹挟着滔天的洪水,疯狂地冲垮了他用岁月筑起的堤坝。
三百年前。
洛阳。
那一年,大雪铺满了整座神都。
在长夏门外的一个算命小摊前,他还是一个意气风发,自认尽窥天机,能为大唐卜算国运的年轻方士。
也正是在那里,他遇到了一个穿着青衫,神态慵懒的年轻道士。
那个人……
那个道士……
就在那漫天风雪之中,在那人来人往的街头,随手折了一根枯枝,就在被积雪覆盖的青石板上,画着什么。
他画星斗运转,画山川龙脉,画治国方略,画气数流转……
当时的他,只觉得那人是在故弄玄虚,是江湖骗子。
可当他瞥见那些线条的瞬间,整个人便如遭雷击,被那图中所蕴含的,超越了时代、超越了凡人认知极限的“道”与“理”彻底吞噬。
他用了整整三天三夜,才堪堪记下了那石板上不足十分之一的痕迹。
而当他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惊醒时,那个年轻的道士,早已消失无踪。
只留下一地被风雪即将掩埋的……涂鸦。
那个人……是他?
真的是他!
“呃啊啊啊——!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,从袁天罡的喉咙深处爆发。
他猛地站起身!
原本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骤然挺直,一股让整座密室都在剧烈摇晃,让墙壁都崩裂出无数蛛网般裂痕的恐怖威压,轰然炸开!
三百年的修为,三百年的孤高,三百年的自负,在这一刻,尽数化作了无法言喻的癫狂与暴怒!
与此同时,不良人总舵。
三十六校尉、七十二地煞,这些大唐最顶尖的杀手与密探,在这一刻全部放下了手中的任务。
他们或在闹市,或在深宫,或在敌国。
但他们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,单膝跪地,望着天空中的金榜,眼中除了狂热,更多的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不敢置信。
自家那位神明一般,无所不能的大帅……
竟然……也是那个“长生观主”的徒弟?
不,连徒弟都不是,只是一个看到了“涂鸦”的旁观者?
这种套娃式的恐怖曝光,让整个大唐皇室也彻底炸了锅。
太极宫内,李氏王朝的当代君主,正带着一群皇子皇孙,颤抖地打开了太宗皇帝留下的手札密卷。
冷汗,瞬间浸透了他们的龙袍。
原来,他们引以为傲的大唐江山,那份被奉为神谕的最初设计图,那份被认为是袁天罡所作的《定国策》……
其源头,竟然真的只是那位白衣仙人,当年在洛阳街头,随手画出来的东西!
这一切的源头。
这一切风暴的中心。
竟然还是那个此时此刻,正坐在终南山后山,悠然喝着茶的男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