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榜画面中那场瓢泼的暴雨,终于重新落下。
雨水冲刷着少年袁天罡脸上的血迹,也冲刷着洛阳街头的污秽。
壮汉砂锅大的拳头,终究还是没能砸下。
他,以及周围所有的人,都用一种看待鬼神的眼神,看着那个从地上缓缓爬起来的少年。
方才天地静止,万物凝固的一幕,彻底击溃了他们贫瘠的认知。
少年袁天罡没有理会任何人。
他只是踉跄地回到那张破旧的木桌前,伸出颤抖的手,想要触摸那几道被雨水渐渐晕开的线条。
可他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
不敢。
仅仅是回忆脑海中那惊鸿一瞥的信息洪流,他的神魂就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他终于明白,那不是涂鸦。
那是“道”。
是穷尽他一生,乃至生生世世,都可能无法企及的终极。
在洛阳街头的那次偶遇后,少年袁天罡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他不再去骗那几枚能果腹的铜板。
他甚至没有处理自己那身狼狈的行头,只是寻了一个最简单的包裹,将自己全部的家当塞了进去。
然后,他开始走。
朝着那个青衫男人消失的方向,一步一步,坚定不移。
他像一个最忠诚的影子,跟在了苏长青的身后。
苏长青倒也随性。
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,更没有所谓的正式拜师礼。
他就由着那个少年跟着。
一人在前,一人在后。
不问去处,不问缘由。
金榜的画面开始飞速流转,光影切换。
他们走过了巍峨的雄关,踏过了奔流的大江。
两人行走在九州的名山大川之间。
画面中,苏长青很少开口。
他更没有教授袁天罡任何一招半式的杀人武技。
更多的时候,他只是在某个山巅,或者某条河畔,随手指点。
指着天上的云影。
指着地下的江水。
每一次指点,都是一次跨越了时代认知的点拨,让金榜外的无数术士、谋臣陷入疯狂的思索与顿悟。
终于,画面定格。
泰山之巅。
云海翻涌,罡风猎猎。
苏长青随意地坐在一块青石上,指着北方天际,那里有一颗星辰,正微微闪烁着帝王之气。
“袁天罡,看那颗星星。”
少年袁天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瞳孔中倒映出璀璨的星河。
“那是紫微星。”
苏长青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辽阔,带着一种俯瞰时间长河的淡漠。
“大隋的气运,已到尽头。”
“那颗星下将起之人,姓李。”
“你去辅佐他,他能还这天下三百年安宁。”
当时的袁天罡,早已不是那个街头混混,但眉眼间依旧带着对未来的迷茫。
他躬身一拜,声音艰涩。
“师父,我只是个算命的。”
“这种王朝更迭,争权夺利之事,我……我如何参与?”
苏长青闻言,笑了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随手从脚下的山石间,捡起了几块颜色深浅不一的石头。
几块黑石,几块白石。
他以山巅的空地为棋盘,信手将那些石头布下。
动作看似随意,每一颗石子的落下,却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,仿佛与整座泰山的山势,与天上的星辰轨迹,隐隐呼应。
一个宏大到不可思议的棋局,瞬间成型。
“这不是武功。”
苏长青看着自己的杰作,声音平静。
“这是屠龙术。”
轰!
此言一出,金榜外,所有皇朝的帝王,心脏都骤然一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