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没有了惊天动地的伟业,没有了血腥残酷的杀伐。
只有无尽的,深入骨髓的孤寂。
无数个深夜。
当整个长安城都陷入沉睡,他会独自一人,坐在那座摘星楼的顶端。
三百年来,这座楼几经兴废,却总是在他的意志下被重建,永远保持着最初的模样。
他不喝酒。
也不赏月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,任凭风霜雨雪侵蚀着他玄黑的衣袍,一动不动。
他的目光,永远只望着一个方向。
终南山。
三百年来,他从未踏入过终南山半步。
因为师父说,让他守着这里。
守着这片土地。
守着这华夏衣冠。
画面中,那道孤寂的身影微微动了。
面具之下,发出了一阵如枯木磨损般的呢喃,带着三百年的风霜与思念。
“师父……”
“三百年了。”
“大唐的江山虽然风雨飘摇,但华夏的衣冠,弟子……还没丢。”
他的声音,沙哑得不似人声,却透着一股足以撼动山河的执拗与骄傲。
“您什么时候回来……”
“看看这盛世,如您所愿?”
这一幕,这一问。
隔着金榜,穿透了三百年的时光,重重地,砸在了现实世界中每一个大唐子民的心上。
“轰!”
无数大唐的将士,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,此刻竟是再也控制不住,虎目之中,热泪滚滚而下。
无数大唐的百姓,商贾走卒,贩夫走卒,在这一刻,全都泣不成声。
原来……
原来那个在传说中冷酷无情,权倾朝野,甚至被无数人暗中唾骂为“阉宦权臣”的不良帅……
原来他所做的一切,都只是为了师父的一句嘱托。
原来他那苍凉的背影之下,是独自吞噬了三百年的孤寂。
这份忠诚,这份坚守,比祝玉妍那霸道痴绝的爱恋,更多了一种家国天下的厚重与苍凉。
他不仅是一个长生者。
他是一座活着的,用自己的血肉与灵魂,为大唐筑起的一道不倒长城!
视频的最后,画面再一次定格。
定格在袁天罡那一双布满血丝,却始终亮得惊人的双眸上。
那是透过面具孔洞望出来的眼神,里面有疲惫,有沧桑,有孤寂,但最深处的,是永不磨灭的火焰。
那是道心之火。
是忠诚之火。
是守护之火!
大唐。
长安。
皇宫内外,街头巷尾。
上至当朝天子,下至黎民百姓,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大唐子民,在短暂的死寂之后,竟不约而同地,朝着长安城的方向,朝着那座他们看不见的摘星楼的方向,伏地跪拜!
“为帅者,至忠至烈!”
“我等……恭送大帅!”
山呼海啸般的声音,汇聚成一股磅礴的气浪,冲天而起,仿佛要将这三百年的敬意,一次性传达到那道孤寂的身影耳中。
而此刻。
终南山之巅。
一直盘膝而坐的苏长青,缓缓站起了身。
他看着金榜之上,那个为了守护“华夏衣冠”四个字,而毁去容颜,孤守三百年的弟子。
他看着那双布满血丝,却依旧明亮的眼睛。
苏长青第一次,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,仿佛游戏人间的神态。
他的脸上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他对着那金榜的画面,对着空气中那道跨越了三百年光阴的视线,轻轻地,虚点了一下头。
仿佛是,对这份作业的批阅。
“好徒儿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力量,穿透了时空的阻隔。
“师父,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