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刺目的金光,化作笼罩天地的悲悯,世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被抽离。
九州万民的震撼与死寂,并未持续太久。
因为金榜的画面,再次流转。
那服下丹药,经历了世间最极致痛苦的袁天罡,活了下来。
他活了下来。
代价,是那张曾经清癯出尘的脸,已然彻底崩坏,化作一团连鬼神都要为之惊惧的焦黑血肉。
他挣扎着,从那被自己指骨抠出十几道深痕的青石板上,一点,一点,撑起身体。
这个过程,缓慢得如同一个世纪。
每一寸筋骨的移动,都伴随着新生血肉与焦骨摩擦的、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他终于站稳了。
那具残破的身躯里,奔涌着一股磅礴到诡异的生命力,如渊如海,却冰冷死寂,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。
他沉默地,用那双依旧清明决绝的眼,最后看了一眼火光中师父的身影。
而后,他颤抖着,为自己戴上了那副冰冷的铁面具。
当面具与焦黑的面容彻底贴合的刹那,一声沉闷的“咔”响,似乎连他的灵魂,也一并被封禁在了这永恒的铁壳之下。
从此,世间再无袁天罡。
只有不良帅。
也就在那一天,那个大雾漫天的清晨,苏长青悄然消失了。
他没有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兵利器,也没有留下什么足以传世的万古基业。
在袁天罡终于将体内那股狂暴的长生药力彻底稳固,适应了那副冰冷面具的第二天。
长安城,最高处,摘星楼。
苏长青的身影,迎着猎猎晨风而立,俯瞰着这座由他亲手勾勒出蓝图的雄城。
雾气在他脚下翻涌,如同仙境云海。
袁天罡的身影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。
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玄黑色的衣袍,那副铁面具在晨光下,泛着森然的冷光,将他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外。
“袁天罡。”
苏长青没有回头,他的声音被高空的风吹得有些散,却清晰地传入了袁天罡的耳中。
“大唐的气数虽已定,但这世间人心难测。”
“外族窥探,内部权欲熏心。”
风声呼啸,吹动苏长青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“我得去处理一些麻烦,在此之前,你便替我守着这片土地吧。”
苏长青的语气很平淡,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,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他顿了顿,最后说道。
“别让那些外族的杂碎,乱了咱华夏的衣冠。”
“这是我,给你最后的作业。”
最后的作业。
这五个字,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,彻底烙印在了袁天罡的灵魂深处。
袁天罡戴着那副尚未完全契合的铁面具,面具下的双眼,倒映着师父那仿佛要乘风归去的背影。
他想开口,想问一句归期。
可话到嘴边,却只化作了一声嘶哑的、仿佛金石摩擦的应答。
“诺。”
一个字。
自此,原本可以追随师父,去窥探那更高深道法,去追求真正逍遥自在的袁天罡,彻底绝了飞升的念头。
他的道,从那一刻起,便不是飞升,而是……守护。
金榜画面,陡然加速!
镜头被拉到了一个极致宏大的视角,俯瞰着整个神州大地。
岁月,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流逝。
三百年!
整整三百年,如白驹过隙,沧海桑田。
而袁天罡,就如同一个不死的幽灵,一个永恒的影子,游荡在大唐皇宫最幽暗的深处。
金榜的画面,化作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剪影。
人们看到,在女帝武后垂帘听政,权倾天下之时,一道戴着铁面具的黑影,在龙椅的阴影中静立,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,他见证了她的崛起,也目送了她的坠落。
人们看到,安史之乱的烽烟燃遍中原,潼关失守,帝都沦陷,血色染红了长安的每一寸土地。
就在那叛军即将焚毁太庙,断绝大唐龙脉的危急时刻,阴影之中,伸出了一双戴着狰狞铁手套的巨手。
那双手,强行将冲入太庙的叛军将领的头颅,连着脊椎,从腔子里活生生拽了出来!
鲜血与脑浆,溅满了整个祭坛。
他以一种最血腥、最霸道的方式,强行将已经跑偏的历史轨道,一点点,给扳了回来。
人们看到,他建立了遍布天下的不良人组织。
无数同样行走在阴影中的身影,成了他遍布天下的耳目与爪牙,监察着每一个可能有异心的藩镇诸侯,刺杀着每一个企图颠覆社稷的野心家。
他成了悬在大唐所有敌人头顶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金榜的特写镜头,再一次给到了袁天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