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的悲恸,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有丝毫减弱。
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痛哭,那一道道血流满面的身影,汇聚成了一曲人族最悲怆的挽歌。
然而,就在这无尽的哀伤即将淹没整个天地之际。
嗡——
天穹之上的金榜,毫无征兆地,光华陡转。
那原本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红,那象征着两千年铁血征伐与无尽牺牲的颜色,开始迅速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致纯净,却又带着万古苍凉的冷白。
那白色,不属于人间。
它像是极北之地永不消融的冰雪,又像是九天之上亘古不变的星光,清冷,孤高,带着一种俯瞰岁月流转的淡漠。
光华流转间,一行行崭新的大字,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,重新烙印在了九州所有生灵的眼眸与神魂深处。
那不再是过往的功绩,而是对当下事实的最终确认。
【状态:存活。】
【身份:人族北境镇守使,大汉冠军侯,人族第一战神。】
字迹不多。
每一个字,却都重若泰山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存活!
这两个字,让无数刚刚哭到昏厥的人猛然惊醒,让汉武帝刘彻那撕心裂肺的痛哭声都为之一滞。
他还活着!
他还活着!
这不再是过往的回响,不是历史的追忆,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!
刹那间,金榜的画面不再是那段尘封的历史。
那片光幕的视角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抓住,以一种超越了时空与思维极限的速度,疯狂拉伸!
九州的山川河流在画面中化作了流光溢彩的线条。
繁华的城池,鼎盛的王朝,都在这一刻变得渺小模糊。
视线一路向北!
再向北!
直至越过大汉的雁门关,越过匈奴昔日的王庭,越过那片广袤无垠的草原,进入到了一片连飞鸟都不愿涉足的绝地。
极北冰原。
真正的,生命的禁区。
画面稳定下来的瞬间,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,透过金榜的光芒,刺入了九州每一个人的骨髓。
这里,没有日夜。
天空中永远悬挂着灰蒙蒙的、死寂的光。
呼啸的,不再是风,而是一片片裹挟着黑色冰晶的罡风,它们每一次刮过大地,都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尖啸,在厚重的冰层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划痕。
这里的雪,也不是柔软的。
那是一场永不停歇的,由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组成的暴雨,疯狂地倾泻而下。
寻常的宗师高手,若无至宝护体,体内的真气会在三个呼吸内被彻底冻结,而后整个人化作一尊冰雕,在下一个瞬间被罡风碾为齑粉。
然而,就在这片连鬼神都要退避三舍的绝望之地。
在那一道如同被巨斧劈开,横亘在大地上的巨大冰谷之前。
一副让整个九州都为之失声的画面,出现了。
一支军队。
一支安静到诡异的军队。
他们的数量并不多,目测只有三千之众。
可他们每一个人,都身穿着早已斑驳不堪,却依旧透出铮铮铁骨的大汉制式玄甲。
那甲胄的缝隙间,填满的不是泥土,而是凝固了两千年的冰霜与煞气。
他们就那样整齐地列成战阵,沉默地矗立在风雪之中。
那场足以将钢铁都撕裂的暴风雪,落在他们身上,却连让他们衣甲的下摆动一下都做不到。
积雪,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膝盖。
他们却纹丝不动,仿佛不是血肉之躯,而是与这片冰原融为一体的,三千座沉默的雕像。
可他们又不是雕像。
因为从那三千具身躯之内,正隐隐散发出一股股雄浑、凝练、足以镇压山河的气息。
那是宗师的气息!
三千宗师!
整个九州世界,所有王朝加起来,明面上的宗师强者,也绝无此数!
而在这里,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士兵!
在这支沉默军阵的最前方,在那巨大冰谷的唯一出口处。
一道身影,独自矗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