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熊精的咆哮还在大雄宝殿的梁柱间回荡,那件被大圣视作枷锁的锦襕袈裟,依旧在妖王身上闪烁着讽刺的佛光。
诸天万界观众心中那股物是人非的凄凉尚未散去,天幕上的画面,已然无声地切换。
阴冷潮湿的佛殿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漫天黄沙。
风,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。沙,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色彩。
苍黄的天与苍黄的地连接在一起,分不清界限。狂暴的沙砾被飓风卷起,形成一道道通天彻地的龙卷,发出足以撕裂神魂的怒嚎。
这里是黄风岭。
一个连名字都透着绝望的地方。
就在这足以埋葬一切的沙暴之中,一阵诡异的弦音,穿透了风的咆哮,钻入所有生灵的耳中。
叮……咚……叮叮……
是三弦琴的声音。
那琴声跳动得毫无章法,时而急促,时而滞涩,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。
伴随着琴声,一个沙哑的唱腔响了起来。
那不是佛门的梵唱,也不是道家的经文,而是一种古老、荒凉的陕北说书调。
唱词含混不清,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,可那股子钻心刺骨的寒意,却精准地传递到了每一个观众的灵魂深处。
无数生灵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,头皮阵阵发麻。
天命人行走在这片无垠的沙海中。
他的身影在巨大的风柱下,渺小得如同蝼蚁。
风沙拍打在他的身上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,却无法撼动他分毫。他的目光,穿透了重重沙幕,锁定在那诡异声音的来源。
一处被风沙侵蚀得不成样子的山岩下,坐着一个僧人。
他身披一件破旧的僧袍,怀中抱着一把斑驳的三弦琴,手指在琴弦上机械地拨动着。
他的身体随着说书的调子,有节奏地轻轻摇晃。
可他的脖子上……是空的。
那是一个无头的僧人。
僧袍的领口之上,空空如也,只有被风灌入而微微鼓起的布料。
然而,他“看”到了天命人的到来。
无头的身躯猛地一顿,三弦琴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那具没有头颅的身体,竟然缓缓地“转”了过来,空荡荡的领口,正对着天命人的方向。
这超越常理的一幕,所带来的视觉冲击与心理恐怖,让整个天幕前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一个没有头的僧人,在黄沙漫天的绝地里,弹着三弦琴,唱着无人能懂的歌谣。
这个世界,到底扭曲到了何种地步?
天幕的画面没有给观众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镜头猛然拉升,越过无头的僧人,穿过呼啸的沙暴,投向了黄风岭的最深处。
那里,风势的源头,是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妖洞。
洞穴之内,一个身影盘膝而坐。
他并非人身,而是一只成了精的黄毛貂鼠。他头戴金盔,身穿金甲,手持一杆三股钢叉,周身妖气冲天,几乎要将洞顶的岩石都染成黑色。
他,正是黄风大圣。
而更让诸天万界所有大能瞳孔收缩,肝胆俱裂的是,黄风大圣的手中,正抓着一样东西。
一颗头颅。
一颗宝相庄严,眉心一点朱砂,双目紧闭,至今仍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神圣佛性的头颅!
那颗头颅的样貌,洪荒世界的无数仙神都再熟悉不过!
小须弥山,灵吉菩萨!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洪荒世界,小须弥山道场。
正在莲台上讲经的灵吉菩萨,在看到天幕上那颗属于“自己”的头颅的瞬间,脸上血色褪尽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他脚下一软,竟从莲台上直直地摔了下来,狼狈地跌坐在地。
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颤抖着,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颈。
那里皮肤温热,血脉奔流,没有一丝伤痕。
可后脊梁上窜起的那股寒气,却冰冷得仿佛已经断裂。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的僧袍,让他如坠冰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