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临安府皇宫大殿内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赵构瘫在龙椅上,那副筛糠般抖动的躯体,成了大殿中唯一的动态。
他周围,那些平日里山呼万岁、神情恭顺的文武百官,此刻的目光却化作了实质的刀剑,每一道都带着审视,带着质问,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鄙夷,狠狠地剜在他的身上。
帝王的威严,在这一刻荡然无存。
他不再是九五之尊,而是即将被钉上历史耻辱柱的千古罪人。
那十二道金牌的虚影,仿佛已经洞穿了时空,正在他眼前滴溜溜地旋转,金色的光芒映照出他惨白如纸的脸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,天幕的画面,悄然一变。
那阴暗潮湿、血腥弥漫的风波亭大狱,如同被阳光融化的冰雪,迅速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温暖和煦的日光。
画面流转,跨越了数百年的时光长河,定格在了一处山明水秀之地。
杭州,西湖。
湖光山色,游人如织,一派盛世祥和的景象。
而在西湖之畔,一座巍峨庄严的庙宇矗立,飞檐斗拱,气势非凡。庙宇正门之上,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,灼灼生辉。
岳王庙。
这里的香火,似乎从建成的那一刻起,便从未断绝。
无数后世之人,男女老幼,从四面八方赶来,他们的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崇敬。他们走进庙宇,向着那位端坐的英雄塑像,献上一束素菊,深深鞠躬。
那份敬意,跨越了千载,依旧真挚而热烈。
然而,镜头一转,来到了岳飞墓前。
与墓冢主人的哀荣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其正前方那几尊冰冷的白铁跪像。
秦桧。
王氏。
万俟卨。
张俊。
四个名字,随着天幕的特写,清晰地烙印在所有位面观众的眼中。
他们赤裸着上身,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以一种最屈辱、最卑微的姿态,永远地跪在那里。
铁像的表面,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,承受着千年的风吹,千年的雨打,也承受着世人永无止境的唾骂与鄙弃。
画面中,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,清脆地问着他的父亲。
“爸爸,他们为什么跪在这里呀?”
“因为他们是坏人,是他们害死了岳飞大英雄。”
父亲的声音沉稳而坚定。
“他们要永远跪在这里,向英雄忏悔。”
有年轻的游客,满脸怒容,对着那铁像狠狠地啐了一口。
“呸!奸臣贼子!”
更有白发苍苍的老者,抚摸着旁边石碑上镌刻的文字,长声念诵,声音苍凉而有力。
“青山有幸埋忠骨!”
“白铁无辜铸佞臣!”
轰!
这一句对联,如同九天惊雷,炸响在南宋的朝堂之上!
大宋位面。
秦桧的瞳孔,在看到自己那副卑微跪像的瞬间,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比死人还要惨白。
“不……”
“这不是真的……”
他嘴唇哆嗦着,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。
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,彻底瘫软在地,一股腥臊的液体,瞬间浸湿了他的官袍。
他想过无数种结局。
他以为,只要扳倒了岳飞,迎合了官家的心意,他就能权倾朝野,富贵一生。他甚至幻想过,史书会如何为他粉饰,将这桩“议和”大业,记为他秦桧的不世之功。
他做梦都没想到!
他万万没有想到,后世之人,竟然如此“记仇”!
他们竟然将自己铸成铁像,让自己和妻室,还有那些党羽,像牲畜一样跪在那里!
跪一百年?
不!是千年!是万年!
承受万世唾骂,被亿兆百姓所鄙弃!
这对于把“名声”看得比性命还重的文人来说,这种跨越时空的“社会性死亡”,比千刀万剐、凌迟处死还要恐怖一万倍!
他的功名,他的地位,他穷尽一生钻营的一切,在这一刻,都化作了一个永世不得翻身的笑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