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衣卫们脸上的贪婪,一点点褪去,化为了错愕与茫然。
这……这就是权倾朝野的于少保的家?
比京城里一个富户的院子,还要寒酸!
“搜!给我仔细地搜!”
为首的校尉不信邪,嘶声力竭地吼道。
他坚信,于谦一定是把财宝藏在了什么密室里。
很快,有人回报,正屋的大门被一把大锁锁得严严实实,最为可疑。
校尉精神一振,狞笑着亲自上前,一脚踹开了那扇门。
“给老子开!”
木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,轰然倒地。
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,期待着看到那满屋的金银财宝,珠光宝气。
然而,当尘埃落定,门后的景象映入眼帘时,所有锦衣卫,都僵在了原地。
没有金银,没有珠宝。
空旷的房间正中央,只有一个简陋的木架。
木架之上,整齐地叠放着一件明黄色的蟒袍。
旁边,还静静地悬挂着一柄天子亲赐的宝剑。
那是皇帝赐予的无上荣耀。
于谦将它们视若珍宝,小心翼翼地供奉在这里,锁上大门,不让尘埃侵染。
可他,却从未私自穿戴过一次。
也从未用这份荣耀,为自己谋取过半分私利。
他只是将这份君王的恩赐,当做信仰一般,供奉着。
看到这一幕,那为首的锦衣卫校尉,一个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凶神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他手中的绣春刀,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天幕之下,无数百姓看到这一幕,再也抑制不住。
“于少保……”
“这……这算什么啊……”
“他守住了大明的国门,却连自己的家门都没保住!”
“苍天无眼啊!”
无数人失声痛哭,那悲愤的哭声汇聚在一起,仿佛要将这不公的天地都给掀翻!
就连那些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,在这一刻,也都羞愧地低下了头,不敢再看天幕。
于谦的清白,如同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们灵魂深处的肮脏与龌龊。
大明位面,凤阳太庙。
朱元璋死死地盯着天幕上的那一幕。
他看着那些被供奉起来的蟒袍和宝剑,又看着那一行“处死于谦”的冰冷文字。
他的身体,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那不是激动,是愤怒!
是滔天的,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!
他看到了那个叫朱祁镇的重孙子,那个打了败仗被俘虏,丢尽了大明脸面的不肖子孙!
他看到了他被放回来后,非但不知悔改,反而通过卑劣的政变,夺回了皇位!
他看到了他夺回皇位后,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杀了那个在北京城下,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之将倾的国之栋梁!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,从朱元璋的喉咙里炸开!
这位铁血帝王,此刻双目赤红,竟在大殿之上,痛哭出声!
那哭声,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暴怒!
“咱……咱大明怎么出了这么个孽障!!”
他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蟠龙金柱上,坚硬的立柱被他砸得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于谦!这是咱大明的脊梁!是大明的擎天白玉柱,架海紫金梁啊!”
“朱祁镇!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!”
“你杀了他,你这是在断我大明的国运!是在刨我朱家的祖坟啊!!”
朱元璋指着太庙里那一排排冰冷的牌位,状若疯魔。
他恨!
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那时空长河,将那个叫朱祁镇的重孙子,从皇位上揪下来,活活掐死!
他这一生,为了给子孙后代铺路,杀了多少功臣,背了多少骂名。
他原以为,只要扫清了障碍,他的子孙就能安安稳稳地坐拥这万里江山。
可他现在才惊恐地发现,他错了!
大错特错!
如果子孙后代是朱祁镇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,那他杀再多的功臣,做再多的布置,又有什么用!
这一切,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!
太庙之中,徐达、汤和等一众开国功勋,默默地站在朱元璋身后。
他们看着天幕,看着那个以身殉国的于谦,心中既为他的忠义而深深感佩,也为他的结局,感到一阵刺入骨髓的悲凉。
功高盖主,鸟尽弓藏。
他们原以为,这便是人臣最悲惨的结局。
可现在他们才明白,比这更可怕的,是被自己用命守护的君主,从背后捅上一刀。
这种对忠诚的无情背叛,才是对一个国家,最沉重,最致命的伤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