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家军大帐中的欢呼声,穿越了时空的壁垒,仿佛也回荡在南宋的临安皇城。
赵构瘫软在龙椅上,耳边是那些刺耳的狂欢,眼前是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。
他输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。
然而,天幕并未因此而停歇。
那片笼罩在所有时代之上的光影,在极致的荣耀与极致的耻辱之后,并未变得轻松,反而愈发深沉,愈发厚重。
一种无言的压抑感,开始在所有人的心头弥漫。
金色的光芒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铁的玄黑。
宏大而肃穆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崇敬与悲悯。
“在韩信和岳飞之后,天幕将要盘点的最后一位,是一位不仅救了一个朝代,更救了一个民族,却最终死于皇权内斗的纯粹之人。”
“大明,于谦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大明位面,无数人的心脏骤然一缩!
紫禁城中,刚刚登基不久的朱祁钰猛地站起,死死盯着天空。
南宫之内,被软禁的朱祁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而远在凤阳皇陵的太庙之中,那个身穿龙袍、威严霸道的身影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朱元璋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殿宇,直射天幕,口中低声咀嚼着那个名字。
“于谦?”
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,似乎是洪武朝之后的一位臣子。
救了一个朝代?救了一个民族?
这评价,何其之高!
天幕之上,画面流转。
不再是金戈铁马的战场,也不是波诡云谲的朝堂。
而是一座简陋的石灰窑。
烈火熊熊,烧得空气都扭曲起来。
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,正凝视着窑中那些被烈焰吞噬的石灰石。
他的脸庞被火光映得通红,眼神却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他俯下身,拾起一块烧得滚烫的石灰,感受着那份灼人的热度,而后,他挥毫泼墨,写下了一首足以贯穿其一生的诗篇。
天幕之上,四个大字,铁画银钩,震撼人心!
《石灰吟》!
“千锤万凿出深山,烈火焚烧若等闲。”
“粉身碎骨浑不怕,要留清白在人间!”
字字句句,如同金石之声,敲击在每一个读书人的心坎上!
那不是诗,那是一个人的铮铮誓言!
苏奕那充满崇敬的声音,缓缓响起:
“于谦的一生,完美地践行了这首诗。”
“在国家最危难的时刻,他以文官之躯,披挂上阵,死守北京城。”
“他拒绝了所有的赏赐,他清廉到让人感到害怕。”
画面飞速切换。
土木堡尸横遍野,五十万大军灰飞烟灭,天子被俘!
瓦剌大军兵临北京城下,朝野震动,南迁之声四起!
就在这亡国灭种的关头,一个瘦削的身影站了出来,声嘶力竭地怒吼:“言南迁者,可斩!”
是他,兵部侍郎于谦!
是他,力排众议,拥立新君,稳定人心!
是他,身先士卒,亲自披上铠甲,站在城头之上,与将士同生共死!
北京保卫战的惨烈,透过天幕一闪而过,那股血与火的气息,依旧让无数武将为之动容。
然而,画面并未停留在这份功绩上。
它猛地一转,转到了于谦死后。
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在天幕中央。
“夺门之变,英宗复辟,为证继位合法,下令处死于谦。”
“罪名,意欲谋反。”
轰!
这行字,让无数时空的人,脑中一片空白。
什么?
救国英雄,以谋反罪处死?
这怎么可能!
天幕的画面,变得阴冷而压抑。
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,踹开了于谦府邸的大门。
他们脸上带着贪婪而狰狞的笑容,准备在这位权倾朝野的兵部尚书家中,大捞一笔。
可当他们冲进去之后,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所谓的尚书府,不过是一个朴素的院落。
屋内的陈设,简单到令人心酸。
几把磨得发亮的旧木椅,一张漆皮剥落的书桌,除了满屋的书籍,再无他物。
家徒四壁!
这个词,如此具象化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