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杯由生命之泉冲泡的神茶,终究是没能入口。
苦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苦涩感,从那位二级神祇的心底,沿着他的手臂,一路蔓延到指尖,最后浸染了那杯本该清冽甘甜的神茶。
他放下了茶杯,动作有些僵硬。
神界委员会中,死寂一片。
没有人说话。
棋盘上的神石纹丝不动,品茗的雅兴荡然无存,俯瞰下界的闲情逸致,此刻显得无比讽刺。
他们是神。
是众生仰望,执掌法则,跳出轮回的存在。
可天幕中那个血染帝袍,连喘息都带着疲惫的男人,却让他们第一次对“神”这个身份,产生了动摇。
他成帝,是为了守护。
他们成神,又是为了什么?
这个问题,无人敢问,也无人能答。
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,天幕的画面,再一次变了。
这一次,镜头没有再对准虚空大帝那疲惫的身躯,而是缓缓下移,聚焦在了他手中那面古朴的镜子上。
虚空镜。
大帝一生唯一的伙伴。
嗡——
一声轻微的颤鸣,仿佛穿透了时空,在所有观众的耳边响起。
视频的视角,变了。
核心焦点,彻底锁定在了那面虚空镜上。
诸天万界的观众,此刻都仿佛化身成了这面帝兵,以它的视角,去见证那位孤勇者的漫漫征途。
苏寒通过一段蒙太奇式的剪辑,以虚空镜的视角,重新诠释了这场跨越万古的战争。
镜子的映照中,虚空大帝永远是那个孤单的影子。
他的前方,是足以吞噬星海的黑暗狂潮。
他的身后,空无一人。
镜光所及,是光怪陆离、狰狞可怖的禁区生物,它们从腐朽的宇宙尘埃中苏醒,带着对生命的无尽恶意,如同蝗虫过境,扑向上百个生命星域。
虚空大帝的身影,就那么平静地挡在潮水之前。
他出手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,没有热血沸腾的宣言。
只有一次又一次,将虚空大道催动到极致的沉默。
镜面震颤,大片的空间被切割、放逐。亿万禁区生灵在踏入人族疆域前,便被卷入无尽的次元乱流,被空间之力撕扯成最原始的粒子。
可敌人太多了。
多到杀不尽,斩不绝。
镜中,映照出大帝的背影。那原本挺拔的脊梁,在无穷无尽的消耗战中,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弯曲。
忽然,画面一转。
镜面倒映出的,是一座笼罩在无尽死气中的漆黑神山。
不死山。
生命的禁区,神话时代的至尊沉眠之地。
虚空大帝的身影,孤身一人,踏入了这片连光线都会被吞噬的绝地。镜光照亮了他前行的路,也映照出他脸上那化不开的决然。
他没有带一兵一卒,因为他知道,任何神将进来,都只是炮灰。
镜中,不死山深处,一双冷漠到极致的眸子缓缓睁开。那眸光,足以让星辰崩灭,让大道哀鸣。
那是禁区之主。
是曾经极尽辉煌,却在晚年为了苟延残喘,自斩一刀,沦为黑暗动乱源头的古代至尊。
镜面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那是两种极致大道的碰撞。
观众们看不清具体的战斗过程,只能通过镜面反射出的光影,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。空间在破碎,时间在紊乱,法则在燃烧。
许久之后,镜光稳定下来。
镜中,虚空大帝的身影依旧站立着,只是嘴角溢出的帝血,更加殷红。
而不死山深处那双眸子的主人,终究是选择了退避,重新陷入了沉睡。
这一战,没有赢家。
虚空大帝只是用自己的命,去和对方的“沉睡时间”做交换,为身后的宇宙,再争取一段喘息的岁月。
画面再转。
这一次,镜面倒映的,是绚烂而致命的虚空乱流。
为了不波及那些居住着亿万凡人的星球,虚空大帝主动将一尊苏醒的古代至尊,拖入了这片放逐之地。
他将自己,也一同放逐了。
在乱流中,没有天地精气可以补充,没有大道可以依凭。每一次出手,消耗的都是他本就不多的本源生命。
镜光,是他唯一的道标。
镜中,他的帝躯在一次次碰撞中崩裂,又一次次重组。金色的帝血,染红了一片又一片虚无的空间。
那种孤独感,那种与整个世界为敌,甚至不惜将自己隔绝于世界之外的决绝,穿过了镜面,穿过了天幕,狠狠地刺入了每一个观众的心脏。
太苦了。
真的太苦了。
视频的节奏,在此时骤然放缓。
画面定格在了一个深夜。
似乎是某次血战的间隙,虚空大帝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