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界投影的光幕之上,帝光已然暗淡。
那片曾被无上道则与灭世神威填满的战场,此刻只剩下死寂。
冰冷。
广袤。
虚无。
在那片连光都无法驻足的宇宙最深处,半面残破的古镜,正在孤独地漂流。
它不再发光,不再震动,帝兵的神性仿佛随着主人的逝去而一同沉眠。
镜身上,几抹早已干涸的血迹呈现出一种黯淡的暗红色。
那是帝血。
曾经一滴便可压塌山河,蕴藏着无尽生命精气的金色神血,如今也失去了所有光彩,凝固成一位英雄最后的遗痕。
交错的裂痕遍布镜面,蛛网一般,狰狞可怖。
每一道裂痕,都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,无声诉说着这位大帝一生经历过的无数次惨烈厮杀。
每一道痕迹,都代表着一段被埋葬在时间长河与无尽虚无中的,血与火的战斗岁月。
它承载着一个男人的血,承载着一个男人的骨,也承载着一个男人至死不曾放下的守护。
最终,连同他无法归乡的魂,一同飘向宇宙的尽头。
这一幕,没有声音,却胜过世间一切雷鸣。
它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心头。
沉重。
压抑。
悲凉。
那股难以言喻的情绪,在万界生灵的胸膛中发酵,膨胀,最终化作无法抑制的决堤洪流。
……
遮天世界,东荒,姬家。
这座自荒古时代传承至今,见证了无数风雨与辉煌的古老世家,此刻,正被前所未有的恸哭声所淹没。
庄严肃穆的家族圣地,往日里连大声喧哗都是不敬。
如今,却到处都是跪倒在地的身影。
自山门外的普通弟子,到圣地深处的族老,再到那些闭死关,气息深不可测,一个眼神便能让天地变色的活化石们……
所有人,都跪下了。
他们朝着天空那片光幕,朝着那面在黑暗中漂流的残镜,行着最古老、最隆重的大礼。
压抑的抽泣声,很快就连成一片,最终化作了震动九霄云层的嚎哭。
“老祖宗啊!”
祭坛之前,一位发须皆白,辈分高到吓人的太上长老,再也维持不住古井无波的心境。
他的额头一下又一下,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咚!
咚!
咚!
那沉闷的声响,敲击在每一个姬家子弟的心上。
鲜血顺着他的眉骨流淌而下,他却毫无知觉,那双看遍了世事沧桑的眼睛死死盯着画面,浑浊的泪水滚滚而下。
“您这一生……太苦了啊!”
他哭了。
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。
家族的古籍中,关于这位先祖的记载,只有寥寥数笔,充满了苍凉与悲壮。
年轻时,他曾以为那只是后人的艺术加工,是为了彰显先祖的伟大。
直到今天,他才真正明白。
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,是何等沉重的现实。
古籍中的每一个字,每一句话,都化作了最真实的画面,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炸响。
为什么姬家的帝兵虚空镜,总是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哀伤?
为什么家族血脉深处,总流淌着一股宁折不弯的战意?
原来,那都是老祖宗用自己的命,用自己永世的孤独,换来的守护!
人群的最前方,姬紫月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。
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狡黠与灵动的俏脸,此刻挂满了凄清的泪痕。
她原本是姬家最受宠的小公主,是无忧无虑,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少女。
可此时此刻,那双明亮灵动的大眼睛里,所有的光彩都熄灭了,只剩下无尽的悲伤。
她看着天幕中的那面古镜。
看着它孤独地漂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