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颤抖的手，指尖莹白，带着一丝绝望，想要穿过无尽的时空，去触碰那面镜子。
她想把它带回来。
她想把老祖宗带回来。
可是，指尖触碰到的，只有冰冷虚无的空气。
什么也抓不住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她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姬家荣耀，根本不是那些享用不尽的修炼资源，不是那种傲视东荒的强大底气。
荣耀的背后，是代价。
是一串串被埋葬在冰冷虚空中的脊梁！
是老祖宗战至最后一滴血，连尸骨都无法入土为安的惨烈！
……
万界弹幕区。
在虚空大帝自爆的那一刻起，这里就陷入了长久的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曾经习惯了在各个世界视频下吐槽、叫嚣、指点江山的低武世界观众，此刻无一例外，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羞愧与渺小。
他们曾经以为，自己世界的“神”就是顶点。
他们曾经以为，长生不老，坐看沧海桑田就是最终的追求。
直到此刻。
他们才发现，有一种存在，将生命燃烧到了另一种极致。
许久的死寂之后，一条弹幕颤颤巍巍地飘过。
【来自斗罗世界的匿名用户：这……这就是大帝的结局吗？一生都在战斗，战斗到死……最后，连一块像样的墓地都没有，只能在冰冷的虚空中永远流浪？】
这条弹幕，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，瞬间激起了千层浪。
【来自凡人世界的修士：虚空大帝，一生不弱于人！好一个不弱于人！此等胸襟，此等大义，我辈修士穷尽万世，怕是也难及万一！】
【来自武动世界的强者：以身殉道，护佑苍生！这才是真正的帝者风范！我以前真是坐井观天了！】
【致敬虚空大帝！】
【致敬人族先贤！】
满屏的致敬字样，从一开始的零星几点，瞬间汇聚成一股席卷整个光幕的洪流。
那股意念，纯粹、炽热、震撼人心。
……
斗罗神界。
神界中枢，金碧辉煌的宫殿之内。
原本一直端坐于神座之上，姿态优雅，口口声声谈论着秩序与高贵的唐叁，此刻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他那紧握着海神三叉戟的手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。
一丝极细微的颤抖，正从他的指尖，顺着手臂，传递到他的全身。
他想开口说点什么。
他想维持住自己身为神王的威严与体面。
他甚至想找出一些理由，一些借口，来证明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，是多么的“不智”，多么的“野蛮”。
可是，当他的目光，对上光幕中那面残破古镜的倒影时，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一种战栗感，从他灵魂深处升起，难以掩饰。
那是一种面对更崇高，更伟大存在时，自身价值体系被冲击得摇摇欲坠的本能恐惧。
“这种打法，终究是太过野蛮了。”
唐叁深吸了一口气，又缓缓将其压下，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看向自己一尘不染的华丽神袍。
“不符合神灵那种从容不迫，掌控一切的高贵与优雅。”
他低声自语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。
仿佛只有这样，才能挽回他那已经开始崩塌的优越感。
他不断地告诉自己，自己是神王，是秩序的制定者，是运筹帷幄，决胜于万里之外的至高存在。
而那个虚空大帝，不过是一个只懂得用蛮力死战的莽夫。
对。
就是这样。
然而，无论他如何努力地进行心理建设，无论他如何强调自己神位的“高贵”。
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。
在那位将自己葬身于无尽虚空，用生命与孤独守护了整个宇宙的大帝面前。
他引以为傲的神界统治，他那精于算计的所谓“智慧”，他那高高在上的神王之位。
显得是那么的可笑。
且渺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