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平六年春,三月。
常山城内的玉兰花开了又谢,学宫前的石碑上,刻下了第三届毕业学子的姓名。城外试验田里,第四季“玉珠稻”长势喜人,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杆。
一切都看似平静,但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
许县,司空府密室。
曹操将一卷密信投入炭盆,看着火舌吞噬绢布,神色凝重如铁。
“明公,”郭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,“袁本初败退后,闭关整顿已半年。幽州公孙瓒虽逼退其北路大军,自身亦损耗甚巨。并州高干与黑山贼张燕勾连,已成袁绍附庸。冀、青、并三州,看似四分五裂,实则正在袁绍手中重新捏合。”
“捏合?”曹操冷笑,“靠什么?靠那些从常山买去的‘温顺灵兽’?还是靠搜刮民脂民膏养着的八万残兵?”
程昱沉声道:“探子回报,袁绍重金招募太平道余孽,改良‘控兽邪术’。据说已能在一定程度上强行驱使野生宝可梦——虽不及常山宝可梦战力,但胜在数量庞大,且不畏死伤。”
“驱兽为兵,终非正道。”荀彧摇头,“然袁本初若真能驱策万千野生宝可梦,以其兵力优势,仍是心腹大患。”
“不止袁绍。”曹操目光扫过地图,“江东孙策,平定六郡,虎视中原。荆州刘表,虽守成之主,但坐拥水师十万,扼守长江。益州刘璋、汉中张鲁、西凉马腾……皆非庸碌之辈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点在常山位置:
“而赵子龙,坐拥神龙,握天子,兴农桑,开学宫,传道四方。去岁至今,从常山学宫结业者已逾千五百人,散布各州郡,或为吏,或为师,或为商,潜移默化间,皆成常山耳目喉舌。”
“更可怕的是,”郭嘉补充,“他不要地盘,只要‘人心’。冀州北部三郡百姓,如今只知常山,不知邺城。青州东部沿海,渤海郡已成常山事实上的飞地。甚至兖州东郡,因郑玄教化队经营两年,民心亦渐倾向常山。”
密室内一片沉默。
许久,曹操缓缓道:“奉孝曾说,有三条路:打压、拉拢、学习追赶。如今看来,打压已难——神龙不可力敌。拉拢无用——赵子龙志非权位。唯剩学习追赶一途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北方星空:
“但学习追赶,需有时间。袁绍不会给我们时间,孙策不会,天下诸侯都不会。”
“明公的意思是……”荀彧隐约猜到了什么。
“合纵连横。”曹操转身,眼中闪过锐光,“既然单打独斗皆非常山之敌,那便……联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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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十五,一封来自许县的密信,摆在常山议事堂长案上。
信是曹操亲笔,言辞恳切,内容却石破天惊:
“……汉室倾颓,奸雄并起。绍据河北,术窃淮南,表守荆襄,策霸江东,璋暗益州,鲁愚汉中。天下分崩,非一人一日可平。”
“常山仁政,天下共睹。子龙神威,四海皆闻。然独木难支,孤掌难鸣。操虽不才,愿与将军结盟:以黄河为界,南北呼应。操平定中原,将军安定河北。待天下一统,共扶汉室,还于旧都。”
“若蒙不弃,请于五月初五,会于官渡。歃血为盟,昭告天下。”
信在众人手中传阅。
“曹孟德……要与我们结盟?”夏侯兰挠头,“他可是挟天……迎天子的权臣!”
“正因他握有朝廷名义,此盟才更棘手。”王允捻须,“若应,则常山承认许县朝廷正统,天子在此反倒尴尬。若拒,则落人口实,谓常山‘拥兵自重,不尊朝廷’。”
蔡邕道:“且结盟之后,南北划分势力范围。我军不得南下,曹军不得北上……看似公允,实则捆住我们手脚。袁绍在侧,公孙瓒在北,我们若不能南下,只能与袁绍死磕,曹孟德坐收渔利。”
“但若不结盟,”郑玄沉吟,“曹、袁、乃至孙策,都可能视我为敌。常山再强,亦难四面受敌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最终聚焦在赵云身上。
赵云放下信,看向一直沉默的刘协:
“陛下以为如何?”
刘协如今已十四岁,身形抽长,眉宇间渐有英气。他沉思片刻,缓缓道:
“曹司空此信,看似结盟,实为‘划界’。他要的,是时间——稳住我们,全力对付袁术、刘表、孙策。待他平定南方,下一个……”
他看向赵云:“便是常山。”
满堂皆惊。
这孩子,看透了。
赵云眼中闪过赞许:“陛下明见。那该如何应对?”
刘协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黄河:
“他要划界,我们便不划。他要南北分治,我们便要……天下共治。”
“哦?”
“朕拟一道诏书,”少年天子声音清朗,“以天子名义,召天下诸侯会盟——不设主从,不定疆界,只议一事:如何终结乱世,还百姓太平。”
他看向众人:“常山之道,人宝共生,农桑为本,教化先行。此非一城一地之道,乃天下可循之道。朕要将此道,明明白白摊在天下诸侯面前:愿行者,朕封赏扶持;不愿者……天下人皆见其私心。”
“妙!”王允抚掌,“此乃阳谋!以堂堂正正之师,对鬼蜮伎俩!”
“但若无人应诏?”蔡邕担忧。
“会有人应的。”赵云微笑,“至少,公孙瓒会——他正需朝廷名义对抗袁绍。孙策也可能——他根基未稳,需朝廷认可。甚至刘表、刘璋……这些汉室宗亲,面对天子诏书,至少要做个样子。”
他顿了顿:“至于曹操……他若不应,便是公然抗旨;若应,便入了我们的局。”
计划迅速成型。
五月初一,天子诏书自常山发出,快马传檄天下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自黄巾祸乱,董卓肆凶,天下分崩,生民涂炭。朕冲龄践祚,夙夜忧叹。今幸得镇北将军赵云,于常山辟一方乐土,劝农桑,兴教化,养灵兽,安黎庶。此非独常山之福,乃天下可效之法。”
“故诏天下州牧、郡守、将军,于建安元年九月初九,会于常山。不论尊卑,不议私利,唯论安民之策,太平之道。朕将亲自主盟,以苍生为念,以社稷为重。”
“钦此。”
诏书一出,天下哗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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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县,曹操将诏书狠狠摔在案上。
“好一个赵子龙!好一个少年天子!”他怒极反笑,“这是要替朕……替朕主持公道了?!”
郭嘉轻叹:“明公,此诏高明。我们若不应,便是‘不尊天子,不顾苍生’。若应……常山便成了天下盟主所在,赵子龙便成了主持公道之人。”
“那就让它办不成!”曹操眼中寒光一闪,“传令:以朝廷名义,追加诏令——改会盟地点为许县,时间不变。理由:天子久居边郡,不合礼制;许县乃朝廷所在,方是正道。”
“诺!”
然而常山反应更快。
五月初十,第二道天子诏书发出:
“前诏既下,诸卿或有疑虑。朕居常山三载,亲见农桑之盛,教化之兴,非边郡僻壤,实乐土楷模。若诸卿不弃,可先遣使者观之,再议不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