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秋的风卷着尘土,刮得人睁不开眼。
沈玉儿被两个粗使婆子半拖半抬地塞进了一辆乌篷马车,车帘被死死钉住,密不透风。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熏香的味道,混杂着婆子身上的汗臭,呛得她昏沉的脑子愈发混乱。
那杯加了料的冰糖水,后劲来得又猛又烈。热意像一条条火蛇,在四肢百骸里乱窜,烧得她浑身发软,意识时醒时昏。残存的清明里,她只记得良吉那张狰狞的脸,记得潘笙在竹院里撕心裂肺的嘶吼,记得那对绣了一半的并蒂莲荷包,还孤零零地躺在石桌上。
“贱丫头,安分点!”身侧的婆子嫌她挣扎得厉害,抬手就往她胳膊上拧了一把,力道狠辣,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,眼角沁出泪来。
沈玉儿咬着牙,想骂,想喊,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她只能任由那股燥热吞噬理智,任由马车颠簸着,将她带往未知的深渊。
马车一路颠簸,不知走了多久,终于停了下来。
车帘被猛地掀开,刺眼的阳光涌进来,晃得沈玉儿眯起了眼。她隐约看到车外站着几个穿着锦袍的家丁,为首的那个,身形矮胖,满脸横肉,正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肖阳。
“哈哈哈,沈玉儿,你终究还是落到老子手里了!”肖阳的声音粗嘎难听,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,他伸手就想去捏沈玉儿的下巴,“果然是个绝色美人,不枉老子花了那么多彩礼!”
沈玉儿猛地偏头躲开,残存的理智让她生出一丝抗拒。她怕极了这个男人,怕他眼底的欲望,怕他传闻里的残暴。
“肖公子,这丫头喝了药,怕是还没醒透呢。”良吉凑上前,笑得谄媚,“您别急,等回了府,她还不是任由您摆布?”
“说得是!”肖阳搓着手,笑得更加猥琐,冲身后的家丁挥了挥手,“把她给我抬进去!今晚老子就要洞房花烛!”
家丁们应了一声,七手八脚地就要上前抬人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一声威严的呵斥:“住手!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,让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。
良吉和肖阳皆是一愣,循声望去。
只见不远处的长街上,一队玄色铠甲的侍卫簇拥着一辆明黄的马车缓缓而来。马车的车辕上雕刻着盘龙纹饰,四角悬挂着明黄色的流苏,一看便知是皇家仪仗。
肖阳的脸色瞬间白了,他虽是官家子弟,却也只是个从五品小官的儿子,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?
良吉更是吓得腿都软了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马车停下,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。
一个身着明黄常服的男子缓步走了下来。他身形颀长挺拔,墨发用一根赤金蟠龙簪束着,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薄唇紧抿时,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霸道。
正是当朝天子,辰胤。
辰胤本是微服出宫,想去城西的茶楼听一出新戏,却不想在此处撞见这等荒唐事。他的目光扫过肖阳那张猥琐的脸,又落在被婆子按在地上、衣衫凌乱却难掩倾城之貌的沈玉儿身上。
阳光落在沈玉儿苍白的小脸上,她眉头紧蹙,眼角泛红,唇瓣被咬得通红,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。尤其是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,蒙眬间透着一股破碎的美,竟让辰胤的心,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他活了二十五年,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,后宫佳丽三千,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绝色。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,明明身陷狼狈,却偏生带着一股干净的温婉,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的白莲,让人忍不住想要护在掌心。
“你是何人?竟敢在此强抢民女?”辰胤的声音冷冽,目光落在肖阳身上,带着审视的威压。
肖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都在打颤:“陛……陛下?草民……草民不知陛下在此,死罪死罪!”
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竟会在光天化日之下,撞上当今圣上。
良吉更是吓得瘫软在地,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