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后的第一场雨,淅淅沥沥下了三日,将整座皇城都笼罩在一片潮湿的寒意里。
玉芙宫的窗棂上,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。沈玉儿坐在窗前,手里捏着一枚刚绣好的兰草荷包,指尖轻抚过细密的针脚,眼底的情绪,像窗外的雨雾,朦胧得辨不清模样。
这枚荷包,她绣了整整七日。兰草的叶片舒展,花瓣清雅,像极了当年竹院里那株最茂盛的兰。只是绣到最后一针时,她终究还是没有绣上并蒂的花苞,只留了一枝孤兰,在素色的锦缎上,静静绽放。
“贵人,该喝药了。”
宫女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进来,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。这几个月来,沈玉儿的身子愈发孱弱,太医诊脉后,只说是忧思过度,伤及肺腑,开了些温补的方子,却始终不见好转。
沈玉儿放下荷包,接过汤药,仰头一饮而尽。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,留下一股经久不散的余味,像极了她这一年多的深宫岁月。
她放下药碗,看向窗外。雨丝斜斜地织着,打在院中的梧桐叶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朱红的宫墙在雨雾中显得格外阴沉,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,将她与外面的世界,彻底隔绝开来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贴身伺候的宫女脸色慌张地跑进来,福身行礼时,声音都在发颤:“贵人,陛下……陛下驾临了。”
沈玉儿微微一愣。辰胤近来忙于朝政,很少来玉芙宫。就算来了,也只是安静地陪她坐一会儿,从未像今日这般,来得如此匆忙。
她正欲起身行礼,辰胤已经大步走了进来。他身上还穿着朝服,玄色的龙袍被雨水打湿了大半,鬓角的发丝也沾着水珠,周身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寒气。
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平日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此刻翻涌着压抑的怒火,连带着语气,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玉儿,收拾一下东西,朕带你去行宫。”
沈玉儿怔住了,握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:“陛下,发生何事了?”
辰胤没有回答,只是走上前,伸手握住她的手腕。他的掌心滚烫,带着一丝颤抖的力道,与平日里的沉稳霸道截然不同。沈玉儿能清晰地感受到,他此刻的情绪,是慌乱。
九五之尊的帝王,竟也会有慌乱的时候。
“不必多问,照做便是。”辰胤的声音沉得厉害,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,终究还是软了几分,“朕不会让你有事的。”
沈玉儿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她知道,定然是出了大事。
她没有再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:“臣妾听陛下的。”
辰胤看着她温顺的模样,心里的烦躁与慌乱,竟莫名地消散了几分。他伸手,将她揽入怀中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玉儿,等过了这阵子,朕定许你一个安稳的将来。”
沈玉儿靠在他的怀里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只觉得浑身冰冷。安稳的将来?在这深宫之中,何来安稳可言?
她没有说话,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衣襟里,任由眼泪,无声地浸湿那片绣着盘龙的锦缎。
与此同时,驸马府的书房里,潘笙正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雨幕。他的手里捏着一封密信,信纸被他攥得变了形,上面的字迹,却依旧清晰可辨。
藩王起兵,直指京城。
短短八个字,像一道惊雷,在他的脑海里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