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寒意,从窗棂的缝隙钻进来,吹得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。
沈玉儿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,怀里紧紧抱着那枚孤兰荷包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潘笙决绝离去的背影,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反复切割着她早已支离破碎的心。
他眼底的恨意与绝望,他那句“我早已没有回头路了”,像魔咒般在她耳边盘旋,让她喘不过气。她知道,潘笙走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的绝路,可她却无力拉他回头。
虎符,那枚能调动天下兵马的信物,是辰胤的命脉,也是潘笙复仇的筹码。她若是帮了潘笙,便是陷辰胤于死地,陷天下百姓于战火;她若是不帮,便是亲手斩断了她和潘笙之间,最后一丝念想。
两难的抉择,像一座大山,重重地压在她的心头。
不知过了多久,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沈玉儿猛地抬起头,泪眼朦胧中,看到辰胤推门而入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染了风尘的铠甲,玄色的甲胄上沾着点点血迹,脸上带着征战归来的疲惫,眼底却布满了红血丝。看到瘫坐在地上的沈玉儿,他的瞳孔猛地一缩,快步走上前,弯腰将她扶起。
“怎么坐在地上?”辰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触感冰凉,“可是等得久了,受了寒?”
沈玉儿靠在他的怀里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与龙涎香交织的气息。这气息,曾让她无比抗拒,此刻却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心安。
她抬起头,看着辰胤布满倦意的脸,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:“陛下……京城的战况,如何了?”
辰胤的身子僵了一下,随即伸手拭去她脸颊的泪水,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无碍。藩王的叛军虽来势汹汹,却也不足为惧。朕已经派人守住了城门,不出三日,定能将他们击退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帝王的自信,可沈玉儿却从他眼底的疲惫中,看出了战况的焦灼。她知道,辰胤是不想让她担心,才故意说得云淡风轻。
“陛下……”沈玉儿张了张嘴,想问他潘笙的下落,想问他是否知道潘笙与藩王勾结的事,可话到嘴边,却又咽了回去。
她不敢问。她怕自己的失态,会引起辰胤的怀疑。
辰胤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,低头看着她,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:“你怎么了?可是有什么心事?”
沈玉儿的心猛地一紧,连忙垂下眼帘,掩去眼底的慌乱:“臣妾只是……担心陛下的安危。”
辰胤看着她苍白的小脸,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,眼底的探究更浓了。他没有再追问,只是伸手将她打横抱起,缓步走向床榻。
“朕没事。”辰胤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锦被上,俯身看着她,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,“有朕在,谁也伤不了你。”
沈玉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温柔,心里五味杂陈。这个男人,是强占她的帝王,是囚禁她的牢笼,可他却也是在乱世之中,唯一能护她周全的人。
她别过头,不敢再看他的眼睛,声音细若蚊蚋:“陛下连日征战,定是累了,早些歇息吧。”
辰胤没有动,只是坐在床边,目光久久地落在她的身上。烛光下,她的侧脸线条柔和,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,透着一股我见犹怜的脆弱。
他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,指尖的触感柔软顺滑,让他舍不得放开。
“玉儿,”辰胤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“朕今日,在城楼上看到了潘笙。”
沈玉儿的身子,猛地一颤。
她死死地攥着锦被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疼得她几乎麻木。她不敢回头,不敢看辰胤的眼睛,生怕自己眼底的慌乱,会泄露了心底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