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笙抵在沈玉儿颈间的长剑，微微一颤。
他看着眼前女子苍白却决绝的脸，眼底的疯狂褪去几分，涌上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。他以为她会哭求，会斥责，会像方才那般，用竹院的过往戳他的痛处，却没想到，她竟会答应跟他走。
“你……”潘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握着剑柄的手，指节泛白，“你说真的？”
沈玉儿没有看他，目光越过他的肩头，落在窗外辰胤的身上。辰胤的铠甲染血，长枪拄地，挺拔的身躯在晨光里透着一股浴血的狼狈，可那双深邃的眸子，却死死地锁着她，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焦灼与痛惜。
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疼得连呼吸都带着颤意。
“是。”沈玉儿收回目光，迎上潘笙的视线，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，“我跟你走。但你要答应我，放了辰胤，撤军回城，不要再让百姓受战火之苦。”
“撤军？”潘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，“沈玉儿，你到现在还在替他说话？你忘了他是怎么囚你、困你，把你当成禁脔的吗？”
“至少他从未想过要我的命。”沈玉儿的声音陡然拔高，眼底闪过一丝嘲讽，“可你呢？潘笙，你今日带我走，是为了什么？是为了把我当成战利品，向藩王邀功吗？还是为了，用我的命，换你一世荣华？”
字字诛心，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，狠狠扎进潘笙的心脏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握着长剑的手，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我没有！”潘笙嘶吼着，眼底涌上血丝，“我只是想带你走！想把你从这座囚笼里救出去！玉儿，你信我，我对你的心意，从来没有变过！”
“没变？”沈玉儿笑了，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，砸在衣襟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，“当年的潘郎，会为了一株兰草，陪我在竹院里坐一下午；会为了我一句喜欢，跑遍京城的书坊，寻一本绝版的诗集；会握着我的手，说要护我一生安稳。可现在的你，眼里只有仇恨，只有权谋，你连看一眼这满城的战火，都觉得碍眼！这样的你，有什么资格说心意没变？”
她的话，像一道惊雷，劈开了潘笙心头积压已久的恨意与偏执。他猛地想起竹院里的晨光，想起兰草的清香，想起沈玉儿坐在石凳上，低头刺绣时，眉眼弯弯的模样。
那些日子，真的很好。
好到，他愿意用后来的所有颠沛流离，去换一个重来的机会。
可他回不去了。
从他选择与藩王勾结的那一刻起，从他埋下算计沈玉儿的心思那一刻起，他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潘笙的眼底，涌上浓浓的绝望。他抵着沈玉儿脖颈的长剑，缓缓垂下。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，夹杂着士兵的惨叫与兵器的碰撞声。藩王的叛军，显然已经抵挡不住禁军的攻势。
“公子！禁军攻进来了！我们快撤吧！”一个亲信士兵浑身是血地冲进来，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潘笙猛地回过神，眼底的绝望瞬间被狠戾取代。他再次将长剑抵上沈玉儿的脖颈，力道之大，割破了细嫩的肌肤，渗出一丝殷红的血珠。
“辰胤！”潘笙朝着窗外嘶吼，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，“你让你的人退下！否则，我现在就杀了她！”
窗外的辰胤，脸色骤变。他看着沈玉儿颈间渗出的血迹，瞳孔猛地收缩，握着长枪的手，青筋暴起。
“潘笙！”辰胤的声音，带着帝王的震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，“放了她！朕答应你的条件！朕退位，朕把江山给你！只要你放了她！”
“陛下！”身后的禁军统领急声劝阻，“万万不可！江山社稷，岂能儿戏！”
辰胤猛地抬手，止住了统领的话。他的目光，依旧死死地锁着沈玉儿，声音嘶哑得厉害：“朕的江山，朕的性命，朕的一切，都不及她分毫！潘笙，朕再说一遍，放了她！”
沈玉儿的心，狠狠一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