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疾驰回宫,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急促。
辰胤将雪参紧紧揣在怀里,指尖抵着冰凉的参身,掌心却烫得惊人。潘笙靠在车厢角落,后背的伤口渗出血迹,染红了素色长衫,脸色惨白如纸,意识已是半昏半醒。辰胤瞥了他一眼,终究还是抬手,撕下自己的袍角,扔了过去:“先裹住伤口。”
潘笙没有睁眼,只是微微颔首,虚弱地扯过袍角,胡乱地缠在背上。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马车行驶的颠簸,震得两人身躯微微晃动。
行宫的灯火遥遥在望时,辰胤的心,终于稍稍落定。他推开车门,抱着雪参,几乎是踉跄着冲了下去。
“太医!快!雪参找到了!”辰胤的嘶吼声,打破了行宫的宁静。
守在寝殿外的太医闻声,连忙提着药箱跑了出来。看到辰胤怀里的雪参,老太医浑浊的眼睛里,瞬间迸发出光亮:“陛下英明!有这株雪参,贵人就有救了!”
辰胤顾不上喘息,一把抓住太医的手腕,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:“快!立刻去煎药!朕要她马上醒过来!”
“臣遵旨!”太医不敢耽搁,捧着雪参,快步冲进了偏殿的药房。
辰胤转身,看向跟在身后的禁军,沉声道:“将潘笙带去偏殿疗伤,派人严加看管。没有朕的命令,不准他踏出偏殿半步。”
“是!”禁军应声,架起虚弱的潘笙,朝着偏殿走去。
潘笙路过寝殿门口时,脚步顿了顿。他抬起头,透过半开的殿门,隐约能看到床榻上那道纤细的身影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最终却只是闭上了眼睛,任由禁军将他带走。
寝殿内,烛火摇曳。
沈玉儿依旧昏迷不醒,脸色潮红得吓人,嘴唇干裂起皮,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浸湿了枕巾。她的眉头紧紧蹙着,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,嘴里断断续续地呢喃着,听不清在说些什么。
辰胤坐在床榻边,握着她滚烫的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掌心那道狰狞的疤痕。这道疤痕,是她为了阻止潘笙,硬生生攥住剑锋留下的。那一刻,她眼底的决绝,像一把刀,刻在了他的心上。
他忽然想起,自己曾无数次地猜忌她,无数次地用强权逼迫她,无数次地将她困在这座冰冷的囚笼里。可她,却从未真正背叛过他。
辰胤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玉儿,对不起。”辰胤俯下身,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是朕不好,是朕太偏执,是朕没有好好保护你。你一定要醒过来,好不好?只要你醒过来,朕什么都答应你。朕放你走,朕陪你去江南,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。”
他一遍遍地说着,像是在忏悔,又像是在祈求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太医端着一碗熬好的药汁,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。药汁呈淡淡的乳白色,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药香。
“陛下,药熬好了。”太医将药碗递到辰胤手中,“这雪参药性极强,需趁热给贵人服下。”
辰胤接过药碗,小心翼翼地扶起沈玉儿,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臂弯里。他舀起一勺药汁,凑到她的唇边,轻声道:“玉儿,喝药了。喝了药,你就会好起来的。”
沈玉儿的嘴唇微微动了动,却没有睁开眼睛。辰胤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,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滑落,他便用帕子轻轻拭去。
一碗药喂完,辰胤的手臂已经酸麻,可他却丝毫不敢放松。他抱着沈玉儿,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寝殿里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忽然,沈玉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辰胤的心,猛地提了起来。他屏住呼吸,不敢发出半点声音。
又过了片刻,沈玉儿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往日里盈满秋水的眸子,此刻带着一丝刚醒的迷茫,像被雾气笼罩的湖面。她眨了眨眼,目光落在辰胤布满血丝的眼睛上,声音微弱得像一缕烟:“陛下……”
“玉儿!你醒了!”辰胤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,眼眶瞬间红了。他紧紧地抱着她,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,“太好了!你终于醒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