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辘辘,行了半月有余,终于踏入江南地界。
车窗外的风景,渐渐从苍茫的北国风光,换成了温润的水乡模样。青石板路蜿蜒曲折,白墙黛瓦的民居错落有致,潺潺的流水绕着屋舍缓缓流淌,河面上飘着乌篷船,艄公的歌声悠悠扬扬,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沈玉儿掀着车帘,目光怔怔地看着窗外,眼底满是痴迷。
这就是江南。
是她在深宫里,无数次午夜梦回时,心心念念的地方。
辰胤坐在她身侧,看着她眼底的光亮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他伸出手,轻轻将她散落在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,声音低沉而缱绻:“喜欢吗?”
沈玉儿转过头,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,那里盛着的温柔,几乎要将她融化。她点了点头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:“喜欢。”
辰胤握紧她的手,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疤痕,眼底满是疼惜:“那我们便在这里,安家落户。”
他们的新家,选在城郊的一处竹林旁。
几间青瓦白墙的茅屋,围着一圈竹篱笆,院子里种着几株兰草,是辰胤特意让人从京城移栽过来的。屋前有一条小溪,溪水清澈见底,溪边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,风一吹,便飘来阵阵清香。
沈玉儿第一次踏进这座小院时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
这竹篱,这兰草,这潺潺的溪水,像极了当年潘家的竹院,却又比那竹院,多了几分安稳的暖意。
辰胤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轻轻将她拥入怀中:“往后,这里就是我们的家。没有宫墙,没有纷争,只有你和我。”
沈玉儿靠在他的怀里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,终于忍不住,放声大哭。
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、恐惧、绝望,在这一刻,尽数化作泪水,汹涌而出。
辰胤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,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。
他知道,她需要一场痛哭,来告别过去的那些不堪。
哭过之后,便是新生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江南的烟雨,温润了时光。
辰胤褪去了龙袍,换上了粗布长衫,像个寻常的江南书生。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,只是一个守着妻子的寻常男子。
他会陪着沈玉儿去集市上买菜,听着小贩们的吆喝声,看着她为了几文钱和摊主讨价还价,眼底满是笑意。他会亲手为她劈柴、挑水,笨拙地学着生火做饭,哪怕被烟火熏得满脸黑灰,也乐此不疲。他会在午后的阳光下,陪着她坐在竹篱边,看着她一针一线地绣着兰草荷包,偶尔凑过去,偷吻一下她的侧脸,惹得她一阵娇嗔。
沈玉儿的身子,渐渐好了起来。脸色不再苍白,眼底也有了光彩,眉眼间的温柔,像江南的烟雨,缱绻动人。
她会为辰胤缝补衣衫,看着他穿着自己亲手缝补的长衫,眼底满是欢喜。她会在清晨,采摘院子里的兰草,插在窗前的花瓶里,让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淡淡的清香。她会在傍晚,站在竹篱边,等着辰胤从田间回来,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