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儿从偏殿回来时,夕阳正贴着宫墙缓缓沉落,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。
辰胤就站在寝殿的窗前,玄色的常服被晚风拂得微微晃动。他没有回头,却能清晰地听到她细碎的脚步声,听到她走近时,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。
“回来了。”辰胤的声音很轻,像落进湖面的一片羽毛。
沈玉儿点了点头,走到他身侧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。庭院里的梧桐叶还在簌簌飘落,金黄的叶片铺满了青石小径,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。
“你们说了什么?”辰胤终于转过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。
沈玉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,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湿意:“没什么。只是说了些过去的事,说了声再见。”
再见。
是对那段竹院时光的告别,是对那个温润潘郎的告别,也是对那段无疾而终的情缘,最后的落幕。
辰胤看着她眼底的释然,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,指尖的温度,透过微凉的肌肤,一点点传递到她的心里。
“朕答应过你,等一切尘埃落定,便带你去江南。”辰胤的声音低沉而温柔,“如今叛军已平,潘笙的事也有了定论,我们明日便启程,好不好?”
沈玉儿猛地抬起头,眼底满是惊讶:“陛下……”
“朕知道,你不喜欢这深宫高墙。”辰胤打断她的话,眼底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,“江南水乡,烟雨朦胧,那里有你喜欢的兰草,有你想要的安稳。朕陪你去,我们在那里,建一座竹院,像你当年期盼的那样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”
沈玉儿看着他眼底的真诚,看着他眉宇间的温柔,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。
她曾以为,这一生,都要被困在这座冰冷的宫城里,做一只失去自由的囚鸟。她曾以为,辰胤对她的好,不过是帝王的占有欲,是一时的新鲜。
可她没想到,这个霸道的男人,竟会记得她随口说过的话,竟会愿意为了她,放下万里江山,陪她去寻一段安稳的岁月。
“陛下……”沈玉儿的声音哽咽着,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辰胤伸手,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,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:“别哭。从今往后,朕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。”
他的承诺,像一缕春风,吹散了她心底积压已久的阴霾。
偏殿的烛火,亮到了深夜。
潘笙坐在桌前,手里握着一杯冷酒,目光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月色。
白日里沈玉儿的模样,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。她眼底的释然,她那句“我不怪你了”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心底那扇尘封已久的门。
门后,是竹院的兰草香,是她低头刺绣时的温柔眉眼,是他说“我要娶你”时,她脸上羞涩的红晕。
原来,他执着了这么久的复仇,到头来,不过是一场空。
他毁了自己,也差点毁了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。
酒杯被他一饮而尽,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,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。
脚步声从门外传来,辰胤的身影,出现在烛光里。
潘笙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开口:“陛下是来杀我的吗?”
辰胤走到他对面,坐下,给自己斟了一杯酒。他看着潘笙眼底的落寞,声音平静无波:“朕可以杀你。你勾结藩王,谋朝篡位,罪该万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