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落尽,暮色裹着血腥味漫过墨韵斋的断壁残垣。沈玉儿扶着气息奄奄的辰胤,指尖凝着玉珏的莹光勉强压着毒性,看着萧玦冷冽却笃定的眉眼,终是咬了咬唇:“我跟你回暗影阁,只求你救他。”
萧玦眼底的沉郁倏然散了些,却未松口,只沉声道:“玉珏融于你身,你本就是暗影阁要寻的守玉人,回阁本就是注定。解药我给,但你需应我,在辰胤毒解前,暂居暗影阁,不得擅自离开。”
“我应你。”沈玉儿答得干脆,此刻辰胤的命,比一切都重。
萧玦不再多言,抬手召来暗影阁的黑鹰骑,特制的马车裹着厚毡,隔绝了夜风与外界的窥探。沈玉儿扶着辰胤靠在车中,他后背的毒针虽已拔出,可七绝针的寒毒依旧在经脉里游走,脸色白得像纸,却仍攥着她的手,哑声呢喃:“玉儿,莫要……委屈自己。”
“我没事,你只管好好撑着。”沈玉儿拭去他唇角的血丝,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眉心玉珏印记处,莹光轻颤,替他稍稍压制住翻涌的寒毒。一旁的萧玦看着两人相扣的手,指尖在袖中攥紧,终是别开眼,望着车外飞速倒退的树影,一言不发。
暗影阁藏于连绵群山的深处,阁中殿宇依山而建,黑瓦飞檐覆着轻霜,处处透着冷寂的威严。萧玦将辰胤安置在西阁的暖院,即刻命人取来千年冰莲——那冰莲藏于寒潭底的玉棺中,花瓣莹白如冰,触之生凉,是天下至寒之物,恰好能解七绝针的至阴之毒。
解蛊之法需以冰莲捣汁,配合暗影阁的秘药,以真气渡入体内逼出寒毒。萧玦亲自出手,玄色劲装的衣袖翻飞,浑厚的真气裹着冰莲的清寒,缓缓渡入辰胤体内。沈玉儿守在榻边,看着辰胤眉头紧蹙,额角渗出冷汗,掌心的玉珏印记忽明忽暗,竟也自发漾出莹光,与萧玦的真气相融,一点点将经脉中的黑气逼出。
三日三夜,辰胤的脸色终于渐有血色,寒毒尽解,只是身子尚虚,需静养时日。沈玉儿寸步不离地守着,喂药、擦身、熬汤,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时,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。
这日清晨,辰胤悠悠转醒,睁眼便见沈玉儿趴在榻边浅眠,眼底的青黑藏不住连日的疲惫。他抬手想拂开她鬓边的碎发,指尖刚触到她的发梢,便见她猛地惊醒,眼底先是慌乱,随即漾开欣喜:“你醒了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“无碍,只是连累你了。”辰胤握住她的手,目光扫过窗外的雕梁画栋,知是在暗影阁中,眼底闪过一丝沉郁,“萧玦没难为你吧?”
“他只让我暂居于此,待你痊愈再做打算。”沈玉儿避重就轻,没提萧玦日日送来的珍稀补品,也没说他每次站在院外,看着她的目光里,偏执中藏着的克制。
辰胤怎会不知萧玦的心思,只是此刻寄人篱下,且玉珏融于玉儿体内,天下觊觎者众多,暗影阁地势险要,倒也算是暂时的安身之所。他轻轻揽过沈玉儿,低声道:“委屈你了,等我身子好些,便带你离开这里,寻一处真正的安稳之地。”
沈玉儿靠在他怀里,鼻尖发酸,却也轻轻点头。她知道,辰胤的安稳,是与她相守,不问世事;可她眉心的玉珏,藏着济世的药引图谱,终究是天下人的念想,哪能真的避世?
这份心思,终究在萧玦的到访中被戳破。
那日午后,萧玦遣人请沈玉儿去阁主殿。殿内燃着冷香,石壁上刻着暗影阁历代阁主的画像,萧玦立于窗前,手中握着一卷古籍,见她进来,便将古籍递过去:“这是守玉人的记载,你且看看。”
古籍泛黄,上面记载着前朝守玉人的使命——护九转玲珑玉,待天下有难,便以玉中图谱济世救民。末页写着,守玉人需与暗影阁阁主相辅,方能解开图谱的全部奥秘。
“玉珏融于你身,你便是今世的守玉人。”萧玦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眉心的淡红印记上,“柳云庭已死,藩王余党尽灭,可如今朝堂动荡,地方瘟疫四起,百姓流离失所,正是需要图谱的时候。”
沈玉儿捧着古籍,指尖微微发颤:“你想让我解开图谱,救济天下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萧玦缓步走近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“我要你做暗影阁的阁主夫人,与我相辅,守玉珏,解图谱,护天下。我会护你一世,比辰胤更甚——他能给你的,只是一隅安稳;我能给你的,是天下无虞,无人再敢欺你、害你。”
他的话语带着霸道的诚意,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心,却在触到那抹印记时,生生停住,终究只是轻声道:“我知你心系辰胤,可他护不住你,也护不住玉珏。清溪镇的平静已破,往后还有无数人盯着你,唯有暗影阁,唯有我,能给你真正的周全。”
沈玉儿后退一步,避开他的触碰,心底翻涌如潮。萧玦的话,句句戳中要害。辰胤虽爱她,可他已禅位,朝中旧部虽在,却难敌天下觊觎玉珏的势力;而萧玦,手握暗影阁的滔天势力,偏执却护短,数次在危难中救她,甚至为了她,与辰胤联手,这份心意,她并非毫无感知。
可她与辰胤,历经了算计、误会、生死,早已心意相通,那份相守的执念,岂是轻易能放下的?
“我需要时间想想。”沈玉儿攥着古籍,转身便走,身后萧玦的声音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:“我给你时间,直到你想清楚为止。但记住,无论你选谁,我都不会放你离开暗影阁——你是守玉人,也是我萧玦看上的人,二者,皆不可弃。”
沈玉儿的脚步顿住,心头沉甸甸的。她走出阁主殿,恰逢辰胤的暗卫寻来,低声禀报:“公子,朝中急报,京中瘟疫蔓延,太子束手无策,群臣恳请公子复位,主持大局。”
沈玉儿心头一震,转头便见辰胤站在不远处,脸色沉凝,显然已听到了暗卫的禀报。他看着她,眼底藏着挣扎:“玉儿,我本想与你避世相守,可如今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玉儿走上前,握住他的手,“玉珏藏着济世图谱,京中瘟疫,百姓受难,我们不能坐视不理。”
辰胤看着她眼底的坚定,终是叹了口气,将她揽入怀中:“那便一起回去。复位与否,不重要,重要的是,护你,护天下。”
两人相视而望,眼底皆是心意相通的坚定。可他们都知道,这份决定,注定会与萧玦正面交锋——一边是相守一生的爱人,欲携她归朝济世;一边是偏执深情的阁主,欲留她守阁相伴。
而暗影阁的冷寂群山之中,一场关乎爱情、使命、天下的抉择,已然拉开。萧玦的偏执,辰胤的坚定,沈玉儿的两难,终究要在这场风雨中,寻一个答案。
西阁的暖院,辰胤开始调兵遣将,联络朝中旧部;阁主殿的窗前,萧玦摩挲着指尖的冰莲残瓣,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光芒;而沈玉儿立于两者之间,眉心的玉珏印记微微发烫,似在诉说着守玉人的使命,也似在叩问着她心底最深的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