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一路疾驰,月余后终抵京城。城门处竟不见往日的熙攘,唯有三三两两的兵卒守着,街巷里飘着淡淡的药味,偶有百姓裹着布巾匆匆而过,眉眼间皆是惶惶。辰胤牵着沈玉儿的手走下马车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掌心,轻声道: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太子早已带着群臣候在宫门外,见辰胤归来,忙率人跪拜:“皇叔,您可算回来了!京中瘟疫愈烈,太医院束手无策,百姓苦不堪言啊!”辰胤抬手免了众人礼数,沉声道:“事不宜迟,先开仓放粮,设惠民药局,玉儿手中有解疫图谱,即刻随我入御书房议事。”
沈玉儿一路随辰胤入内宫,御书房内摊着各地呈报的疫况折子,朱笔圈注的字迹密密麻麻,皆是灾情紧急。她取出萧玦所赠的奇毒图谱,与眉心玉珏相融的济世药引图谱相照,指尖抚过绢册,玉珏印记微亮,诸多药方竟在脑海中清晰浮现:“瘟疫以热毒湿邪为主,需以金银花、连翘为君,配板蓝根、鱼腥草煎服,再以玉珏引颈间清露调药,可解疫毒;重症者需加用千年雪莲磨粉,佐以暗影阁秘药,三日可缓。”
太医院院正闻言面露惊疑,却也不敢耽搁,即刻按方配药。辰胤则调派禁军把守惠民药局,令御林军沿街宣讲防疫之法,又遣人快马加鞭将药方传至各州府,凡有疫处,皆设药局施药。沈玉儿则每日居于太医院,亲自动手熬制药汤,核对药材,玉珏的莹光偶尔在指尖流转,触到药汤便添几分清润,饮下的百姓皆觉神清气爽,疫毒渐消。
辰胤白日处理朝政、安抚民心,入夜便必至太医院寻她。有时见她伏在案上核对药方,便轻手轻脚研墨添茶;有时见她因连日操劳揉着眉心,便伸手替她按揉,指尖拂过那抹淡红印记,温柔缱绻。宫中宫人皆私下议论,说前帝王为了沈姑娘,竟放下了所有帝王威仪,眼里的温柔,能揉碎了月光。
这日入夜,沈玉儿熬完最后一锅药汤,辰胤接她回偏殿。殿中摆着她最爱的兰草,案上放着新研的墨与裁好的宣纸,竟是与清溪镇墨韵斋的画室一般模样。沈玉儿愣在原地,辰胤从身后拥住她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:“知道你念着清溪镇的日子,便让人布置了,虽不及江南清雅,却也能让你歇心。”
沈玉儿鼻尖发酸,转身回拥住他:“辛苦你了。”这些日子,他既要处理朝堂纷扰,又要顾及疫况,还要记挂着她的安危,眼底的青黑从未散去,却从未在她面前流露半分疲惫。
“为你,为天下,皆不辛苦。”辰胤低头吻她,唇齿间皆是淡淡的药香与墨香,“等疫解了,我便昭告天下,禅位太子,而后带你去江南,寻一处临水竹院,再也不问朝堂事。”
沈玉儿点头,靠在他怀中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只觉岁月静好。她曾以为,自己的一生会困于重男轻女的寒家,囿于行宫的算计,却不曾想,历经风雨后,竟能得一人倾心相待,护她周全,懂她心意。
忽有侍卫匆匆来报,说京郊药局遇袭,有不明势力抢夺解疫药材,还伤了数名药童。辰胤眸光一沉,即刻披甲执剑,沈玉儿亦取了那枚墨玉令牌:“我与你同去,暗影阁令牌在此,或能震慑宵小。”
京郊药局外,果然有一群蒙面人厮打,地上散落着药材,药童倒在一旁呻吟。辰胤提剑冲入人群,招式凌厉,蒙面人竟不是对手,节节败退。为首者见势不妙,挥刀便朝沈玉儿砍来,沈玉儿虽不懂武功,却因玉珏融身,能感知招式破绽,侧身避开的同时,扬手亮出墨玉令牌:“暗影阁在此,尔等敢造次?”
令牌莹光微闪,蒙面人见之皆面露惧色,为首者更是惊呼:“暗影阁怎会插手此事?”辰胤趁机一剑挑落其面巾,竟是前朝余孽,欲借瘟疫搅乱朝局,复辟旧制。
“痴心妄想!”辰胤剑指其喉,禁军一拥而上,将所有蒙面人拿下。经此一事,辰胤更是加强了各地药局的守卫,又借暗影阁令牌传信江湖,令各路势力相助防疫,一时之间,天下响应,疫况渐缓。
又过月余,京城瘟疫尽解,各州府亦传来捷报,百姓皆奔走相告,感念辰胤与沈玉儿的恩德。太子率群臣上奏,请辰胤复登帝位,以安天下,辰胤却执意不许,亲拟禅位诏书,昭告天下:“太子已能独掌朝纲,朕愿卸去帝王之责,寻山水之乐,往后天下,皆由太子主掌。”
诏书颁下,朝野震动,却无人敢违。太子再三推辞无果,只得遵旨登基,尊辰胤为太上皇,沈玉儿为宸妃。只是辰胤与沈玉儿皆未受封号,只在太子登基大典后,收拾了简单的行装,悄然离京。
宫门外,一辆简陋的马车静静等候,没有随行侍卫,没有金玉珠宝,唯有一箱古籍、一匣笔墨,还有沈玉儿画的兰草图。辰胤牵着沈玉儿的手登上马车,车帘落下,隔绝了宫墙的巍峨,也隔绝了过往的所有纷扰。
马车缓缓驶离京城,朝着江南的方向而去。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温润,青瓦白墙,流水人家,处处皆是江南的温柔。沈玉儿靠在辰胤怀中,看着窗外掠过的杨柳依依,轻声道:“辰胤,你看,江南到了。”
辰胤低头吻她的眉心,那抹玉珏印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,温柔而坚定:“是啊,江南到了,余生,也到了。”
马车的轱辘声碾过青石板路,伴着潺潺流水,走向那片属于他们的,岁岁年年,墨香绕竹,兰草生香的江南。而京城的宫墙内,新帝励精图治,天下太平;深山的暗影阁中,萧玦看着手中传来的江南消息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抬手将消息置于案上,转身走入阁主殿,继续守着他的阁,护着他的天下。
世间所有的相遇与别离,执念与放手,终究都有归处。有人守着庙堂,有人守着深山,有人守着江南,守着一人,守着余生,皆是初心不负,圆满收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