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盯着高塔顶端的黑影，浑身发冷。
“乌鸦”这个代号像根冰锥，直直扎进他脑子里。矿区里没有鸟，至少没有这种悄无声息、能在几十米高空静止不动的鸟。那是个活人，或者曾经是活人的东西。
“上车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“现在。”
赵三卦二话不说钻进驾驶座。苏小婉抱着小月快速挪到后排。引擎粗暴地轰鸣起来，破旧的越野车在碎石路上颠簸着掉头，朝矿区的另一条出口冲去。
陈默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座高塔。
黑影消失了。
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
车子冲出矿区，拐上一条年久失修的水泥路。路灯早坏了，只有车灯劈开前方的黑暗。赵三卦开得很快，方向盘在他手里左拧右转，避让着路面上大大小小的坑洼。
“刚才那是什么？”苏小婉声音发紧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默说，“但有人把我们的坐标泄给了监天司，现在又有人在监视我们。”
“内鬼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陈默闭上眼睛，灵视全开。周围几公里内没有明显的能量反应，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还在，像根细针扎在后颈上，拔不掉，又找不到源头。
小月突然开口：“哥哥，你身上的光……在发抖。”
陈默低头看左手。结晶表面确实在轻微震颤，底下的银色流光像受惊的鱼群一样乱窜。这不是他的情绪引起的——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体内的神性力量。
车子又开了半个小时，最后在一片废弃的采石场边停下。
赵三卦熄了火：“油快见底了，得想办法搞点。这附近有个镇子，我去看看。”
“一起去。”陈默说，“现在不能分开。”
四人下了车。深夜的采石场像个巨大的伤口，裸露的岩壁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。风吹过空荡荡的矿坑，发出呜咽似的回响。
苏小婉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让小月坐下，从背包里翻出最后半瓶水。小月接过来小口喝着，眼睛一直没离开陈默。
“哥哥。”她突然说，“你认识照片上那个人吗？”
陈默一愣：“什么照片？”
“你手机里的。”小月指指他的口袋，“刚才在车上，屏幕亮了一下……那个叔叔，长得很像你。”
陈默摸出手机。白夜发来的加密信息还开着，那张模糊的档案截图就在屏幕中央——父亲陈建国的照片，拍摄时间三天前。
他盯着照片，喉咙发紧。
二十年前，父亲也是这样看着镜头，嘴角带着温和的笑。那时候陈默才八岁，只觉得父亲是世界上最高大的人。直到那个雨夜，实验室爆炸的消息传来，母亲抱着电话哭到晕厥，而父亲的遗体……他们连遗体都没见到。
“这是我爸。”陈默说。
小月凑过来，仔细看着照片：“他还活着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默摇头，“这张照片是三天前拍的，但二十年前他就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因为就在这一刻，他脑子里的画面突然变了。
不是回忆，是更直接的东西——像有人撬开了他记忆的锁，把尘封的影像硬生生拽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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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年前。深夜。
陈默看见自己站在实验室的观察窗外，八岁的他踮着脚，鼻子贴在冰冷的玻璃上。里面是父亲的工作区，到处都是闪烁的屏幕和精密的仪器。
父亲陈建国站在房间中央，背对着他，正和三个同事说着什么。他们面前是一台巨大的环形装置，表面刻满了他看不懂的符号。装置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，正散发着柔和的蓝光。
然后父亲转过身，朝观察窗走来。
三十五岁的陈建国还很年轻，头发浓密，只是眼角已经有了细纹。他蹲下身，隔着玻璃对陈默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，又指了指墙上的时钟——意思是“快十二点了，你该睡觉了”。
陈默记得自己当时做了个鬼脸。
父亲笑了，摇摇头，转身走回装置旁。他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助手说了句什么，那人点点头，开始在控制台上操作。陈默后来知道，那个助手叫陆渊，是父亲最得意的学生。
画面突然加速。
环形装置开始旋转，中心的晶体亮度急剧增加。警报灯闪烁，父亲和同事们都戴上了防护镜。陆渊手速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，嘴里喊着什么，但隔着玻璃听不见。
接着是刺眼的白光。
陈默下意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实验室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缝——不是玻璃裂开那种裂缝，是空间本身的撕裂。裂缝边缘流淌着彩色的流光，里面是无垠的黑暗，黑暗中又有点点星光。
父亲愣住了。
陆渊也愣住了，眼镜从鼻梁上滑下半截。
然后裂缝开始扩大。实验室里的纸张、工具、碎屑，全被吸向那道口子。一个同事站得太近，惊叫着被拖了过去。父亲冲过去拉住他，但那股吸力太强，两个人一起滑向裂缝边缘。
陈默看见父亲在最后一刻回过头。
不是看向镜头，是看向观察窗外的八岁的自己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说了句话。
隔着玻璃，隔着二十年的时光，那句话此刻清晰地回响在陈默脑海里：
“默默，如果爸爸回不来……去老宅地下室……那里有……”
画面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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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猛地睁开眼睛，大口喘气。
“怎么了？”苏小婉扶住他，“你脸色好白。”
“老宅……”陈默声音嘶哑，“我爸说……如果他不回来，让我去老宅地下室……”
赵三卦皱眉：“你爸二十年前说的？”
“对。”陈默看向东北方向，“我家老宅在城东，那片现在已经划成拆迁区了。但我得去一趟。”
“现在？”苏小婉急了，“天宇和监天司都在找我们，现在进城不是自投罗网吗？”
“绕路。”赵三卦突然说，“我知道一条老路，从北边的林场穿过去，能绕开主要监控点。不过那条路很久没人走了，不太好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