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婉站在货轮甲板上，手心全是汗。
月全食已经结束快一个小时了。月亮重新变圆，银白色的光洒在海面上，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那个巨大的漩涡消失了，海面恢复平静，连浪都小得反常。
陈默和赵三卦下去已经超过四十分钟了。
避水咒最多撑二十分钟。二十分钟前，苏小婉就开始盯着海面，期待着哪一秒会有人浮上来。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海面除了月光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哥哥……”
小月靠在她身边，声音带着哭腔。女孩右眼的银环转得很慢——白夜的神性抑制协议还在起作用，但她的状态明显不对。自从陈默下潜后，她就一直盯着海面，不说话，不喝水，也不睡觉。
“会回来的。”苏小婉摸着她的头，这话她自己都不信。
她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还残留着陈默的体温——刚才他跳下去前，她最后一次握住他的手。那手已经半结晶化了，触感像玉石，但还有温度，还有心跳。
现在呢？
苏小婉闭上眼睛，把最后一点治疗灵力扩散出去，想感知海下的生命迹象。但太深了，马里亚纳海沟一万多米深，她的灵力连一百米都探不到。
就在她快要绝望时——
海面炸开了。
不是爆炸，是有人从深处冲上来。水花四溅中，一个人影浮出水面，手里还拖着另一个人。
“三卦！”苏小婉尖叫。
赵三卦浮在海面上，脸色惨白得像死人。他腹部有个巨大的伤口，从左肋一直划到右腹，肠子都隐约能看见。但他还活着，用一只手死死拖着陈默，另一只手拼命划水。
苏小婉立刻抛下救生圈。赵三卦抓住，苏小婉和小月一起用力，把他们拉上甲板。
陈默的状态……很糟。
不，不能叫糟，那已经不像个活人了。
全身超过80%的面积覆盖着银白色的结晶，那些结晶不再是光滑的表面，而是布满了裂痕，像随时会碎掉的瓷器。胸膛位置最严重——整个左胸和腹部完全结晶化，能看见结晶底下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，每跳一次都带着晶体摩擦的刺耳声响。
但最吓人的是，他的身体在……消散。
不是流血，是崩解。从指尖开始，皮肤和血肉像沙子一样碎成银白色的粉末，随风飘散。左手的五指已经没了，手腕也在慢慢消失。
“哥哥！”小月扑过去，想碰他，但不敢碰——怕一碰就碎得更多。
赵三卦瘫在甲板上，大口喘气，每喘一口都带着血沫。苏小婉立刻给他处理伤口——腹部的伤太深了，需要立刻缝合。但赵三卦抓住她的手：
“先……先看陈默……我……死不了……”
“你怎么活下来的？”苏小婉边处理边问，手在抖，“那怪物……”
“天地同寿……”赵三卦苦笑，“那禁术……不止凝固时间……还凝固了施术者自身的‘存在状态’……我被刺穿时……身体处于‘时间暂停’状态……所以……伤害没立刻致命……”
他咳了两口血：
“但代价是……我现在……处于‘半死半活’状态……伤口不会愈合……但也不会恶化……就像……被卡在生死之间……”
苏小婉明白了。赵三卦用了禁术，把自己变成了某种“活死人”——伤口永远保持刚受伤时的状态，不会恶化，但也永远不会好。他会一直带着这个致命伤活下去，直到寿元耗尽，或者……找到解除禁术的方法。
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陈默的身体消散得更快了。
右臂的手肘以下已经没了，左腿也从膝盖开始消失。银白色的粉末像沙漏里的沙，一点点流失。
“怎么办……”苏小婉眼泪掉下来，“我……我治不了这个……”
小月突然站起来。
她走到陈默身边，跪下来，双手按在他胸口——按在那片最厚的结晶上。
“小月？”苏小婉愣住。
小月没说话。
她闭上眼睛，右眼的银环开始疯狂旋转。不是平时的速度，是快到看不清轮廓的旋转，像要飞出来。皮肤下的银色脉络全部凸起，像有无数条发光的河流在她体内奔腾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赵三卦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“救哥哥。”小月说。
然后她做了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——
她咬破自己的舌尖。
不是轻轻咬，是狠狠咬。鲜血涌出来，不是红色的，是银白色的——那是高度浓缩的神性血液。她把血吐在手心，双手合十，开始结印。
不是现代道术的手印，也不是林晚秋用的上古手印。是更古老、更原始、更像本能的东西。
“妈妈教我的……”小月喃喃道，眼泪混着银血流下来，“她说……如果有一天……重要的人要死了……就用这个……”
她的手印越来越快。
银白的血从她掌心涌出，不是滴落，是像有生命一样爬向陈默的身体。血液渗进结晶的裂缝，顺着裂缝往深处钻。所过之处，崩解的速度……慢了。
不，不止慢了。
是在逆转。
那些已经消散成粉末的部分，从空气中重新凝聚，像倒放的录像一样，一点点回到陈默身上。消失的手指重新长出，手腕恢复，手臂复原……
但小月的状态在急剧恶化。
她右眼的银环转速开始下降，皮肤下的光芒暗淡。鼻孔、耳朵、眼角，都开始渗出银血。身体在发抖，像随时会倒下。
“小月！停下！”苏小婉冲过去想拉开她，但手刚碰到小月，就被一股力量弹开——那是纯粹的神性排斥，小月在燃烧自己体内的月神碎片，来维持这个逆转生死的术。
“不……”小月摇头，声音很虚弱，“我要救哥哥……我不要他死……”
她的头发开始变白。
不是银白，是苍老的灰白。从发根开始，一寸寸往上蔓延。皮肤出现皱纹，像在瞬间老了二十岁。
她在用寿命换陈默的命。
“够了！”赵三卦嘶吼，“再这样下去你会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小月身体一晃，软倒在地。
术中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