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又做梦了。
他站在一片光的海洋里。
四周没有上下左右,只有无边无际的、柔和的白光。光在流动,像温暖的潮水,轻轻拍打着他意识的岸边。这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——左胸结晶下那颗半神化的心脏,在这里跳得格外响亮。
然后他看见了光里的人影。
人影很淡,边缘模糊,但轮廓很熟悉。中等身高,略瘦,穿着二十年前流行的夹克衫,头发乱糟糟的,像刚睡醒。人影转过身——
陈默呼吸停了。
父亲。
陈建国。
比记忆中老了一些,眼角有了细纹,鬓角泛白,但眼神还是那样——温和里带着固执,像永远相信着什么的孩子。
“默默。”
父亲开口,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但每个字都清晰。
陈默想说话,但发不出声音。他只能站着,看着,听着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父亲笑了,笑容里有骄傲,也有心疼,“阻止了陆渊,重写了月神AI,还重创了旧日心脏……我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一步。”
陈默想摇头,想说“不够好”——赵三卦半死不活,林晚秋只剩意识碎片,小月头发全白,他自己变成了半人半神的怪物。
但父亲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“牺牲是难免的。”父亲轻声说,“陆渊当年也差点成了英雄,只是选错了路。你选对了路,但这条路……注定要付出代价。”
光开始波动。
父亲的身影摇晃了一下,变淡了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他说,“我在维度夹缝里,只能用这种方式联系你。默默,听好——战斗还没结束。”
陈默心头一紧。
“旧日心脏没死。”父亲说,“你只是重创了它在这个时间线的投影。它的本体逃走了,逃往了‘时间褶皱’——那是时间线交织的缝隙,它在那里休养、恢复,然后……”
父亲顿了顿:
“它在吞噬其他时间线的人类文明。”
画面突然涌入陈默的意识。
不是通过眼睛看,是直接塞进脑子里的影像——他看见一个陌生的地球,天空有三个月亮,城市是高耸入云的水晶塔。然后旧日心脏降临,触手覆盖天空,水晶塔一座接一座崩塌,人们的惨叫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又一个画面。
另一个地球,这次人类已经进化出翅膀,在空中建立浮空城。心脏出现,浮空城像下饺子一样坠落,天空下起血雨。
再一个画面。
再一个……
几十个,几百个不同的时间线,不同的文明,同样的结局——心脏降临,吞噬一切。
“它就像病毒。”父亲的声音在颤抖,“感染一个时间线,吞噬完,就跳到下一个。我们这条时间线……差点就成了它的养料。”
光剧烈波动。
父亲的身影淡得像层纱。
“我给你留了‘坐标锚’。”他伸出手——不是实体,是一团光从掌心分离,飘向陈默,“用这个,你能追踪心脏的下一个目标。但默默……你要想清楚。”
光团融入陈默的意识。
“跨时间线追击……太危险了。你可能永远回不来,可能迷失在时间乱流里,可能……死在某个陌生的时代。”
父亲最后看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——有不舍,有担忧,但更多的是……信任。
“无论你做什么决定,爸爸都支持你。”
“因为你是我的儿子。”
话音落下,人影消散。
光海褪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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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睁开眼睛。
天还没亮,屋子里很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。他躺在床上,浑身是汗,左胸的结晶在黑暗中泛着银光。
梦里的感觉还在。
父亲的每句话,每个眼神,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。
他坐起来,抬手想擦汗,突然感觉手里有东西。
低头看。
一块怀表。
老式的黄铜怀表,表壳已经磨得发亮,边缘有几处磕碰的痕迹。表链断了,只剩半截。陈默认得这块表——这是父亲的遗物之一,二十年前随着实验室爆炸一起失踪了。
怎么会在他手里?
他打开表盖。
表盘是普通的罗马数字,但指针很奇怪——不是指示时间,而是停在某个特定的角度。更怪的是,表盘下方有个小小的数字显示屏,显示着:
【721】
数字在跳动。
720。
719。
718。
倒计时。
陈默盯着数字,脑子里快速计算:721天,差不多两年。这是什么意思?心脏的下一次攻击?还是……他必须在两年内做什么?
他翻过怀表,看表盖内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