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不是老王开的。门锁在众人注视下自行旋转、崩裂,门板向内缓缓敞开,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推开。
门外站着三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,穿月白色长袍,面容慈祥得像庙里的泥塑菩萨。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,都低着头,双手交叠在腹部,姿态恭敬得诡异。
“王守夜,好久不见。”白袍男人微笑,声音温和得像在问候老友。
老王举着枪,手指扣在扳机上:“‘月神使者’亲自上门,我这破修理站还真是蓬荜生辉。”
“不敢当。”月神使者走进来,目光扫过陈默等人,最后落在小月身上。他眼睛亮了——那种猎人发现珍稀猎物的亮。“时间之子……果然来了。”
小月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别怕。”月神使者伸出手,掌心向上,“我只是想请各位参加今晚的仪式。月神降临,需要见证者。”
陈默上前一步,挡在小月身前: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月神使者笑容不变:“那恐怕由不得各位。”
他身后那对男女突然抬头。他们的眼睛是纯白色的,没有瞳孔,眼白里倒映着血月的影子。
老王扣动扳机。
枪没响。撞针撞在子弹底火上,只发出沉闷的咔嗒声。老王脸色一变,拉开枪膛——子弹还在,但弹壳里的火药全变成了黑色的灰烬。
“血月之下,凡俗武器无用。”月神使者轻声说,“请吧。仪式就要开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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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被“请”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。
车窗外,整座城市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疯癫。街道上挤满了人,所有人都穿着月白色的长袍,手里捧着蜡烛。烛光在血月下泛着诡异的红光,成千上万簇火光汇成流动的河,向着城市中心广场涌去。
阿飞坐在陈默旁边,浑身发抖:“他们……他们都被控制了?”
“自愿的。”老王看着窗外,声音干涩,“恐惧是最有效的传教士。末日预言传了半年,人心早就乱了。这时候有人告诉你,只要信教就能活命,你信不信?”
面包车穿过人群。陈默看见一张张脸——有老人,有孩子,有抱着婴儿的妇女。他们脸上没有狂热,只有麻木的虔诚,像被抽走了魂的木偶。
广场到了。
这里曾经是市民休闲的地方,现在变成了巨大的祭坛。地面用暗红色的涂料画着复杂的法阵,图案中央是一个被荆棘缠绕的心脏。法阵边缘立着十二根石柱,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人。
“祭品。”苏小婉声音发颤。
十二个人,有男有女,年纪最小的看起来才十五六岁。他们都还活着,眼睛睁着,但眼神空洞,像是已经被抽走了意识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月神使者下车,张开双臂。
广场上数万信徒齐刷刷跪下,额头贴地。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血月洒下的红光,和法阵中央越来越强的心跳声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老王突然压低声音:“陈默,分头行动。我带小婉去救李秀英——她家就在广场后面那条街。你和老赵想办法破坏法阵。小月……”他看向女孩,“你能感应时间波动,留在外围警戒,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们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听话。”老王罕见地用了温和的语气,“你母亲如果还活着,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冒险。”
小月咬着嘴唇,点了点头。
月神使者已经走到法阵中心。他高举双手,开始吟唱。那不是人类的语言,每个音节都扭曲怪异,像用刀片刮玻璃的声音。
法阵活了。
地面上的红色线条开始蠕动,像血管一样搏动。十二根石柱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,光芒沿着地上的纹路流向法阵中心,汇聚成一个旋转的光球。
“动手!”老王低喝。
陈默和赵三卦混入人群,向着法阵边缘移动。苏小婉和老王则悄悄退向广场外围,消失在一条小巷里。
小月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,闭上眼睛。她的意识像涟漪般扩散,感知着周围的时间波动——
然后她感觉到了。
在法阵最深处,在那些扭曲的时间乱流之下,有一个熟悉的、温暖的气息。像小时候母亲抱着她哼歌时的温度,像冬天炉火旁的安全感。
“妈妈……”小月睁开眼,眼眶瞬间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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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和赵三卦接近了第一根石柱。
柱子上绑着的是个中年男人,脸色惨白,胸口微微起伏。老赵摸出三枚铜钱,往地上一撒。铜钱落地,全部立着。
“大凶。”赵三卦咬牙,“这法阵连着十二个时间锚点——每根柱子都是一个锚点,杀不死,毁不掉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从时间层面抹除他们的存在。”赵三卦看向陈默,“但你不会时间法术。我也不会。整个团队里,可能只有小月——”
话音未落,法阵中央的光球突然炸开。
月神使者的吟唱达到了高潮。光球中伸出十二根血红色的触手,每根触手连接着一根石柱。被绑在柱子上的人开始惨叫——他们的身体正在被抽空,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们体内被强行扯出来。
十二道模糊的影子从祭品身上剥离。
那些影子落在地上,凝聚成人形。有穿铠甲的古代将军,有持火枪的近代士兵,有穿白大褂的现代研究员……十二个人,来自不同的时代,唯一的共同点是:他们的心脏位置都是空的,只有一个漆黑的洞。
“腐朽怪物……”陈默想起资料里的记载,“被心脏污染的历史人物幻影。”
将军抽出了剑。士兵举起了枪。研究员从白大褂里掏出了一把手术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