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岛，从里到外都透着邪性。
陈默站起来，走到时雨躺的草铺边。小月跟过来，小声说：“陈默，如果……如果真的没别的办法，那就交吧。我不能看着妈妈死。”
她说这话时，眼泪终于掉下来，砸在陈默手背上，滚烫。
陈默看着时雨的脸。这个女人，他在照片里见过——小月珍藏的全家福，时雨抱着还是婴儿的小月，笑得温柔。现在这张脸瘦得脱了形，嘴唇干裂，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。
他想起自己母亲。墓碑上那张泛黄的照片。
“我再出去一趟。”陈默说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小月拉住他。
“找烛龙。”陈默掰开她的手，“问清楚，他到底要碎片干什么。如果真是研究，为什么非要是这块？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赵三卦站起来。
“不，你留下。”陈默摇头，“万一我回不来……你们得有人知道怎么逃。”
他走到殿门口，顿了顿，回头看了眼碎片。那点微弱的光，在黑暗里一跳一跳，像心脏。
---
烛龙没睡。他在主殿，坐在那把石椅上，面前摊着本书——不是纸书，是玉简，一片片泛着青光。他听见脚步声，没抬头：“想通了？”
“没。”陈默走进来，在他对面站定，“我来问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研究碎片，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烛龙翻过一页玉简，动作很轻，像怕碰碎了。“修补东西。”他说，“这岛的时间规则崩了，你看得出来。我需要高纯度的时间法则，试着把裂缝填上。”
“心脏呢？”陈默盯着他，“你知道心脏的事吗？”
烛龙翻书的动作停了。他抬起头，金眼睛里的齿轮转得快了些。“知道。”他说，“那玩意儿，是从封印裂缝里挤进来的脏东西。我在这儿住了三千年，见过不止一次。每次它来，都意味着——外头的封印，又弱了一分。”
“你有办法对付它吗？”
“有。”烛龙合上书，“但需要代价。很大的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？”
烛龙看了他很久，久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他说：“你父亲试过，差点死了。我劝过他，他不听。所以后来我们闹翻了——他觉得我懦弱，我觉得他愚蠢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，月亮正好升到中天，但这里的月亮也不正常——边缘发红，像生锈的铜钱。
“碎片给我，我救你朋友母亲。”烛龙背对着他说，“作为附加条件，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——关于你父亲现在在哪，在做什么。”
陈默心脏猛地一跳。
“他在哪？”
“你先答应。”烛龙转过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“我不喜欢讨价还价。”
陈默握紧拳头。指甲掐进掌心，疼，但这点疼让他清醒。碎片不能交，父亲的下落不能放过，时雨的命不能不救。
“一晚。”陈默说，“明早我给你答案。”
烛龙笑了，这次笑出了声，很低，像风吹过破窗户纸。“行，一晚。不过提醒你——”他指了指天花板，“这儿的‘一晚’，只有四个时辰。天亮的时候，如果你还没决定，我就当你们选了第二条路。”
他挥挥手，意思很明白：送客。
陈默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听见烛龙在身后说：“对了，你父亲留了样东西在这儿。说如果有一天他儿子找来，就给他。”
陈默回头。
烛龙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，扔过来。陈默接住，布包很轻，摸着像块木头。
“现在别看。”烛龙说，“回去慢慢看。看完了，也许你就知道该怎么选了。”
布包在手里，微微发烫。
陈默握紧它，走出主殿。外头月光惨白，照得废墟像骷髅架子。他加快脚步，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——烛龙太配合了，配合得不像个活了三千年、背叛过所有人的“叛徒”。
偏殿就在前面。窗里透出一点光，是小月点的油灯。
陈默在门口停住，没急着进去。他低头，打开布包。
里面是块木牌，半个巴掌大，边缘磨得光滑，刻着两个字——是父亲的字迹，他认得。
那两个字是：
快逃。
陈默手一抖，木牌差点掉地上。
就在这时，偏殿里传来小月的尖叫：“妈——！”
（第63章·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