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冲进偏殿时，时雨正在抽搐。
她的身体像被看不见的手反复折叠、展开。骨头发出细碎的嘎吱声，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，鼓起又瘪下去。小月死死按着母亲的手，眼泪糊了一脸：“妈……妈你醒醒……”
“按住她肩膀！”苏小婉已经跪在时雨另一侧，从医疗箱里抽出针剂，“是时间反噬！她的身体在同时经历不同时间流速——有的细胞在加速老化，有的在逆生长！”
针头扎进时雨颈侧。蓝色液体推进去，时雨的抽搐缓了些，但呼吸更弱了，胸口几乎不动。
陈默攥着那块木牌，木头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快逃。父亲就留下这两个字。可往哪儿逃？怎么逃？时雨这个样子，根本挪不动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急不缓，是烛龙那种滑行似的步子。陈默猛地转身，挡在门口。
烛龙停在门外三尺处，青袍子被风吹得微微摆动。他看了眼殿内，金眼睛里的齿轮转了半圈：“反噬了？正常。她本不该在这种状态下开时间通道。”
“你有办法吗？”陈默问。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。
“有。”烛龙说，“还是那个条件。”
“换一个。”
烛龙笑了：“年轻人，你现在没资格讨价还价。”
殿里传来小月的哭喊：“妈——！”
陈默手指收紧，木牌边缘刺进掌心。他侧身，让开门口：“救她。我答应你。”
烛龙看了他两秒，点点头，走进殿内。他没碰时雨，只是站在三步外，抬起右手。掌心向下，五指张开。
空气开始扭曲。
陈默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系统在躁动，像被什么刺激到了。烛龙的掌心渗出淡淡的银光，那光芒落在时雨身上，像水一样铺开，渗进皮肤。
时雨的身体停止了异常活动。呼吸平稳了，脸色从死灰恢复了一点血色。她眼皮动了动，没睁开，但嘴里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小月扑过去：“妈？”
烛龙收回手，掌心银光消失。他脸色白了一分，几乎看不见，但陈默注意到了——这个动作消耗不小。
“她需要静养三天。”烛龙说，“这三天里，你们可以住在岛上。但记住规矩：第一，别去东边那片林子；第二，晚上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看；第三——”他看向苏小婉怀里的婴儿，“碎片给我。”
苏小婉抱紧孩子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陈默走过去，从她手里接过婴儿。小家伙睡得正熟，小拳头松松地握着，碎片的光从指缝透出来。他掰开那只小手，取出碎片握在手里，像握着一小块有生命的玉。
烛龙伸手。陈默犹豫了一秒，把碎片放进他掌心。碎片的光芒突然亮了一下，然后迅速暗淡，像被什么吸走了能量。
烛龙握紧碎片，转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，他背对着说：“西厢房有三间屋子，够你们住。吃的在厨房——就是那个没顶的棚子。还有问题吗？”
“有。”陈默说，“你为什么帮我们？”
烛龙停住脚步，没回头：“因为你父亲。”
“你们不是仇人吗？”
“仇人和故人，有时候是一回事。”烛龙的声音很淡，“三千年了，当年那点恩怨，早该散了。”
他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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烛龙一走，赵三卦立马忙活起来。他从布包里掏出那几枚老铜钱，在屋里东南西北四个角各放一枚，又在门槛内撒了圈朱砂——那是老王留给他的，说关键时候能挡邪祟。
“我布了个‘避时阵’。”老赵擦擦汗，“能稍微平衡屋里的时间流速。但撑不了多久，最多十二个时辰。”
小月守在母亲床边，握着时雨的手，一刻不肯松。苏小婉把婴儿放在临时铺的小床上，开始检查带来的药品——不多了，抗生素只剩三支，止痛剂更少。
阿飞抱着枪坐在门槛上，眼睛盯着外头：“陈哥，咱们真信他？”
陈默没回答。他走到破窗边，看着外头的废墟。天快亮了，但这里的天亮也怪——不是太阳升起来，是天空直接从漆黑变成灰白，中间没有过渡。
“我们不能全信。”陈默说，“但也没别的选择。现在分头行动：老赵，你继续布阵，看能不能扩大范围，把整个西厢房罩住。小月照顾时雨阿姨。苏小婉，你带着阿飞去厨房看看，找吃的，顺便摸清地形。”
“你呢？”苏小婉问。
陈默掏出那块木牌：“我去转转。父亲既然留了这个，岛上肯定还有别的线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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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厢房后面有条小路，通向废墟更深处。
陈默走得很慢。这座岛安静得吓人——不是没声音，是没有活物的声音。风刮过断墙的呜咽，远处海浪拍岸的闷响，还有一种……极低频的嗡嗡声，从地底传来，像有什么巨大的机器在深处运转。
他跟着直觉走，拐过几个弯，眼前出现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。门楣上挂着块木匾，字迹模糊，但还能认出是“藏书阁”。
推门进去，灰尘簌簌落下。里面很大，三层的木架，大部分已经垮塌，竹简、玉简、纸书散了一地。陈默蹲下身，捡起一片玉简。入手冰凉，上面刻着古篆，他看不懂。
系统突然弹出来一行提示：
【检测到上古监天司档案……正在解析文字……】
玉简上的字迹在眼前重组，变成他能读懂的现代文字：
“天启三年七月，封印裂缝扩大，邪气外泄。司主命三百弟子结阵镇压，伤亡过半。裂缝暂封，然邪神‘饕餮’已有一缕意识逃逸，不知所踪。”
饕餮。
陈默皱眉。他想起老王笔记里提过这个词，但当时以为是传说。现在看来，是真的。
他又捡起几片玉简，内容大同小异：封印裂缝，邪气外泄，监天司镇压，伤亡惨重。这些记录的时间跨度很大，从三千年前一直持续到——最后一枚玉简刻着“天启一千二百年”。
一千二百年？按这个纪年，烛龙说的三千年，可能还真不是吹牛。
陈默站起来，走向藏书阁深处。那里有张石桌，桌上摊着一本厚重的书——不是纸，是某种兽皮，已经发黑变脆。他小心翻开。
第一页是幅画。
画工粗糙，但内容震撼：无数狰狞的怪物从地底裂缝涌出，天空中有巨大的眼睛在俯视。地面上，穿着监天司服饰的人组成法阵，法阵中央站着一个女人——她身后有月轮虚影。
月神。
画旁边有注解，系统自动翻译：
“月神初代，名‘望舒’，受命看守封印。然千年孤独，神性渐失，终与邪气同化。第二代月神继任，亦步前尘……”
后面几页记录着每一代月神的更替。陈默快速翻阅，手有点抖——他看到第八代月神的名字：时雨。
他母亲的同族？还是……
翻到最后一页，记录停在“第十代月神，名‘林晚秋’，于末法时代苏醒，状态异常，疑似被凡人意识侵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