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里，记忆在加速翻页。他想起母亲，画面却迅速模糊，像褪色的照片。想起父亲，那张脸变得陌生。想起小月、苏小婉、赵三卦、阿飞……他们的脸在记忆里快速老化，从年轻到中年到老年，最后变成墓碑。
孤独。
不是没人陪伴的那种孤独。是时间层面的孤独——你记得所有人，但那些记忆都在飞速远去，变得不真实。你握着的东西在风化，你爱的人在记忆里死去千遍万遍，而你站在原地，看着时间像流沙一样从指缝溜走。
十年。
烛龙给了他十年时间加速的体验。虽然实际只过了十秒，但陈默经历了完整的十年——十年里，他一个人站在这广场上，看着日升月落，看着碎片旋转，看着自己的肉身缓慢老化，意识却清醒地困在里面。
当时间流速恢复正常时，陈默跪倒在地，大口喘气。他摸自己的脸——皮肤还是年轻的，但那种衰老感刻在意识深处，挥之不去。
“这就是看守封印的感觉。”烛龙站在他面前，俯视着他，“永恒的、缓慢的、无法逃脱的衰老。你父亲经历过，我经历过，所有监天司的人都在经历。区别只是……我们经历的是真实的三千年，你只体验了十年。”
陈默撑着地面，想站起来，腿在抖。
“现在明白了吗？”烛龙问，“为什么我想打开裂缝？因为我受够了。我想知道下面到底是什么，想知道有没有别的路。哪怕那条路是死路，也比现在这样强。”
陈默终于站直了。他看着烛龙，看着那双金眼睛里的齿轮——转了三千年，已经磨得发亮的齿轮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开心的笑，是那种“原来如此”的笑。
“你害怕了。”陈默说，“你活了三年，看了太多死亡，太多疯狂。你嘴上说想找新路，其实只是不想再一个人守下去了。你想逃，哪怕逃进裂缝里，哪怕下面是地狱，也比一个人待在这儿强。”
烛龙脸上的温和表情消失了。金眼睛里的齿轮停转了一秒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很冷。
“我说，你怂了。”陈默往前走了一步，距离烛龙只有半米，“你收集碎片，根本不是为了修复封印。你是想攒够数量，一次性炸开裂缝，对吧？不管下面是邪神还是别的，你都要下去，因为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盯着烛龙的眼睛：
“因为你不想再一个人活下去了。”
烛龙抬手。
这次不是操控时间。是攻击。他掌心银光炸裂，化作无数细针，刺向陈默。每一根针都带着时间腐蚀——被刺中，那部分的肉身会瞬间老化百年。
陈默没躲。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向前。银针在距离皮肤一寸的地方停住了，然后——开始倒退。不是被弹开，是沿着原来的轨迹倒退，缩回烛龙掌心。
烛龙瞳孔骤缩。
“你能操控时间？”他声音变了调。
“不能。”陈默放下手，“但我体内有东西，能暂时‘无效化’时间层面的攻击。虽然只有几秒，但够了。”
系统界面在他眼前跳动：
【检测到高阶时间法则攻击……启动反制协议……消耗能量12%……剩余能量41%……】
烛龙盯着他，像第一次真正看见他。金眼睛里的齿轮疯狂转动，快得出现残影。
“你体内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有那个东西？不可能……那东西应该已经毁了……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陈默问。
烛龙没回答。他突然出手，不是攻击，是一把抓住陈默手腕。力道大得惊人，像铁钳。
银光从烛龙手心涌出，灌进陈默体内。
系统界面瞬间刷出红色警告：
【检测到深度扫描……正在抵抗……抵抗失败……权限被突破……】
【正在读取宿主信息……】
烛龙的脸色一点点变了。从震惊，到困惑，到最后——是一种陈默看不懂的表情，像是愤怒，又像是……狂喜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烛龙松开手，后退两步，看着陈默，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，“你不是守正的儿子。你是……容器。”
陈默心脏一紧：“什么容器？”
烛龙笑了，这次笑得真真切切，甚至笑出了声：“守正啊守正……你当年说要做件大事，原来指的是这个。你把‘钥匙’做成了人，藏在时间线里……好手段，真是好手段。”
他抬手，整个广场的碎片同时亮起，光芒冲天而起，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。
“明天。”烛龙说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，“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。到了那儿，你就什么都明白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又停住，回头看了陈默一眼：
“对了，你父亲留给你的那两个字——‘快逃’。他不是让你逃出这座岛。”
烛龙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：
“他是让你，逃出这个时代。”
（第65章·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