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西厢房的路，陈默走了很久。
脑子里全是烛龙那句话：“逃出这个时代。”什么意思？父亲到底预见到了什么？还有“容器”——他是什么的容器？钥匙又是什么？
他推开房门时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屋里的人都没睡——小月守在母亲床边，苏小婉抱着醒来的婴儿轻声哄，赵三卦在门口打坐，阿飞抱着枪，眼睛熬得通红。
“陈哥！”阿飞第一个跳起来，“你没事吧？刚才外头突然亮得跟白天似的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陈默打断他，声音有点哑。他走到桌边，倒了碗水，手在抖。
小月回头看他，眼睛红肿：“陈默，我妈刚才说胡话了……一直重复‘裂缝’、‘钥匙’……”
陈默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。他放下碗，走到时雨床边。时雨还闭着眼，但嘴唇在动，无声地翕张。他俯身去听，只听到几个破碎的音节：“不……能开……开了就……”
“她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？”陈默问。
“就刚才。”小月抹了把眼泪，“外头亮起来的时候，她突然开始发抖，嘴里就冒出这些词。”
陈默直起身。他看着时雨苍白的脸，想起厨房地下的那具时之骨，想起云织遗骨的警告，想起烛龙那双金眼睛里的疯狂。
突然，他眼前一花。
不是头晕。是视野里突然跳出一行行乱码——红色的，扭曲的，像被病毒感染的电脑屏幕。那些乱码闪烁了几秒，然后重组，变成他能读懂的警告：
【警告：检测到系统核心代码篡改痕迹】
【篡改时间：未知】
【篡改来源：未知】
【建议：立即断开所有外部连接，启动自检程序】
陈默心脏猛地一跳。他下意识想关掉系统界面，但关不掉。乱码越来越多，开始覆盖正常的功能显示。他看见能量读数在疯狂跳动，从41%跳到78%，又跌到12%，像失控的仪表盘。
“陈默？”苏小婉注意到他脸色不对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“没……”陈默刚说一个字，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个声音——
“远离他！”
是林晚秋的声音。但又不完全是——比平时的林晚秋更尖锐，更急促，像用尽力气喊出来的。
“他在说谎！陈默，快逃！现在！”
声音只持续了两秒，然后消失。陈默感觉脖子上的吊坠烫得惊人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灼热。
他踉跄后退，撞到桌子。碗掉在地上，碎了。
“到底怎么了？”赵三卦也站起来，手里捏着符纸。
陈默扶着桌子，大口喘气。系统界面还在乱跳，林晚秋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回响。他闭眼，强迫自己冷静，试图调动系统能量压制异常——但能量不听使唤，像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乱窜。
“烛龙……”陈默咬着牙说，“他对我做了什么……扫描，还是……”
他忽然想起烛龙抓住他手腕时灌进来的银光。那是扫描，也是……某种触发。触发了系统里的隐藏代码，触发了林晚秋意识里的警报。
“我们得开个会。”陈默睁开眼，眼神冷了下来，“现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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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个人围坐在桌边。婴儿睡了，放在角落的小床上。时雨还在昏迷，但呼吸平稳。
陈默把夜里的经历简单说了——祭坛、碎片、烛龙的时间操控、那句“容器”，还有父亲的警告。他隐去了系统异常和林晚秋的警告，只说烛龙的话让他不安。
“我觉得不能信他。”小月第一个开口，手捏得紧紧的，“他收集那么多碎片，肯定有别的目的。说什么修复封印……真要修复，早该修了，何必等三千年？”
苏小婉摇头：“可是他也救了时雨阿姨。如果要害我们，何必多此一举？”
“也许救我妈是为了取得信任。”小月说，“等我们放松警惕，他再动手。”
赵三卦摸着下巴，眉头皱成川字：“我卜了一卦，问‘烛龙吉凶’。卦象显示……大凶带吉，死中有生。这卦我从没见过，凶和吉各占一半，像两个极端混在一起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阿飞问。
“意思是他可能既想害我们，又想帮我们。”赵三卦苦笑，“或者说，他做的事，对我们来说可能是凶，对他自己来说是吉。”
陈默沉默着。他眼前还在偶尔跳出乱码，但频率低了。系统似乎在自我修复，但进度很慢，像老牛拉破车。
“陈默，你怎么想？”苏小婉看他。
陈默抬起头，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。小月眼里的愤怒，苏小婉的担忧，赵三卦的困惑，阿飞的茫然。这些都是把命交给他的人，他不能错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实话实说，“烛龙身上有太多矛盾。他说要修复封印，但又想打开裂缝。他说是我父亲的师兄，但父亲让我快逃。他救时雨阿姨，但又在扫描我身体里的东西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我们需要更多信息。关于烛龙，关于这座岛，关于三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怎么找？”阿飞问，“那些玉简我们看不懂，藏书阁的书也……”
“我来。”
声音很轻，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时雨不知什么时候醒了，半靠在床头，脸色依然苍白，但眼睛很亮。小月扑过去：“妈！你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时雨握住女儿的手，目光却看着陈默，“我听到你们的话了。烛龙……我传承记忆里有关于他的片段，很模糊，但也许能看清一些。”
“你的身体撑不住。”陈默站起来，“读取时间记忆会消耗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时雨打断他，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淡，像随时会散的水汽，“但这是唯一的方法。我是时间守护者，这座岛上有三千年的时间沉淀……我能‘听’到那些记忆的回响。”
她看向小月：“扶我坐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