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一道青色的闪电,瞬间掠到陈建国面前,掌心银光炸裂,无数细密的时间符文从银光里涌出来,缠向陈建国——不是攻击,是彻头彻尾的禁锢。
“你骗我!”烛龙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平静,近乎嘶吼,震得人耳膜发疼,“三千年!我守了三千年,你告诉我这只是牧羊犬的工作?!”
陈建国没躲,任由那些符文缠上自己半透明的身体。符文越收越紧,像要把他勒碎,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烛龙,眼神里有种可怕的怜悯,像看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孩子。“师兄,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我也希望我错了。但裂缝下面……有记录,刻在封印核心上的记录,用上古神文写的。我花了十年,才一点点破译出来。”
烛龙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,金眼睛里的齿轮疯狂旋转,快得几乎要飞出眼眶,眼底的情绪翻涌,像要炸开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轻得像气音,几乎听不清:“云织……她是为了这牧羊犬的工作,死的?”
“不。”陈建国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软了下来,“她是为了保护你死的。她早知道真相,却没告诉你,因为她爱你。她选择自己去封印裂缝,是想在你发现之前,找到破解的方法,给你留一条生路。”
烛龙僵住了,像被施了定身术,一动不动。缠在陈建国身上的时间符文突然发出一阵脆响,碎成漫天光点,散在了空气里。他后退两步,脚步踉跄,差点摔倒,伸手扶了一把旁边的石柱,才勉强站稳。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,像个迷路的孩子,眼底的坚定、愤怒、震惊,全没了,只剩一片空茫,无措得很。
“她知道?”他问,声音轻得像羽毛,一吹就散,“她知道这一切……还让我继续守?守着这个骗局?”
“因为她知道,如果告诉你,你会立刻跳进裂缝。”陈建国叹了口气,“你性子烈,会去找饲养者拼命,然后死得毫无价值。她希望你活着,哪怕……活在一个谎言里,也好过魂飞魄散。”
就在这时,祭坛上的数百枚时间碎片突然同时震颤起来,嗡嗡作响,光芒忽明忽暗,像在呼应着什么,连整个祭坛都跟着微微晃动。陈默的系统界面突然跳出刺目的红色警告,字大得晃眼,几乎要灼伤人的视线:
【检测到高维能量波动……饲养者投影正在苏醒……】
【警告:钥匙接近封印核心,已触发收割预备程序】
【倒计时修正:00:30:00】
三十分钟。
陈默的瞳孔骤缩,心脏猛地一沉。不是二十一小时,是三十分钟。父亲的出现,他的钥匙觉醒,竟直接加速了一切,把所有的时间都狠狠压缩了。
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吼,闷得人脑仁疼,嗡嗡作响。整个祭坛开始剧烈摇晃,那些金色的眼睛重新亮起,却不再盯着陈默,而是齐刷刷地看向裂缝下方,带着一股子本能的恐惧——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那最深处的黑暗里,一点点往上爬。
烛龙慢慢抬起头,脸上的茫然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平静,像暴风雨前的死寂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。“所以我们都错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守正,你,我,云织,所有监天司的人,都活在一个骗局里,活了三千年。”
“对。”陈建国点头,语气急切,“但现在还有机会,默默体内的反抗协议——”
“不够。”烛龙打断他,迈步走到裂缝边缘,低头看着下面翻涌的、无边无际的黑暗,“饲养者的投影已经醒了。三十分钟,就算反抗协议能激活,也来不及完全启动,撑不住的。”
他转身,看向陈默,金眼睛里的齿轮慢了下来,慢得不像话,以一种近乎温柔的速度转动着。那是陈默从未见过的眼神,没有算计,没有温吞的伪装,只有一片澄澈。
“你父亲说得对,钥匙是信号。”烛龙说,“但信号可以有两种——收割的信号,或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,笑了。那是陈默第一次见他真正笑,不是那种带着伪装的温和假笑,是解脱的、释然的笑,像放下了三千年的重担,眉眼间都松快了。
“求救的信号。”
陈建国脸色大变,猛地上前一步,声音里满是惊慌:“师兄,你想干什么?!”
烛龙没回答,只是抬手。祭坛上所有的时间碎片瞬间腾空,齐齐飞向他,在他周身快速旋转,越来越快,形成一个银色的漩涡,光芒刺目,连空气都跟着扭曲。
“我活了三千岁,守了三千年的谎。”烛龙的声音在漩涡中变得缥缈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够了。云织等了我五百年,该我去找她了。”
他看着陈默,眼神无比坚定:“钥匙,帮我个忙——等会儿我跳下去,你把所有能量都灌进裂缝。把门炸了。用我的三千年修为,加上这些时间碎片,应该能暂时炸塌封印核心,切断饲养者的连接,给你们争点时间。”
“你会死。”陈默说,三个字,说得无比沉重,像压着千斤巨石。
“早该死了。”烛龙笑了笑,眉眼间带着一丝温柔,“死在云织旁边,才是我的归宿。三千年,我欠她的,该还了。”
裂缝深处的东西爬得更近了,陈默终于看清了它的轮廓——巨大,扭曲,浑身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和嘴,每一张嘴都在疯狂张合,发出的尖叫直接撞进意识里,疼得人想捂头。
是邪神本体。
烛龙最后看了陈建国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嘱托,像是最后的告别:“师弟,照顾好你儿子。还有……如果见到云织,告诉她,我来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,纵身跃入裂缝,没有丝毫犹豫,像一片落叶,坠进了无尽的黑暗里。那团银色的漩涡跟着他一起坠落,像一颗陨落的流星,拖着长长的银芒,瞬间没入黑暗,消失不见。
陈默听见烛龙最后的声音,从深渊里传上来,穿透了所有的震动和尖叫,清晰得像在耳边:
“钥匙,炸!”
系统界面的倒计时,跳到了【00:29:47】。
陈默抬起手,掌心对着那片翻涌的黑暗。所有的能量——系统的,时间碎片的,还有烛龙临走前渡给他的三千年修为,都开始在掌心汇聚,光芒越来越盛,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。
远处,整座岛屿开始崩解,碎石滚落,海浪滔天,天地间一片混沌。唯有陈默掌心的那团光,亮得像一盏不灭的灯,在无边的黑暗里,倔强地燃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