吊坠还是冰的。
陈默坐在租来的小院里,手指反复摩挲那块银色的金属。三个月了,自打从岛上回来,吊坠就没热过,死沉死沉地挂在脖子上,像块墓碑。
院子是赵三卦找的,城郊的老房子,墙皮剥落,但干净,安静。时雨醒了,能下地走路了,就是人还虚,一天大半时间躺着。小月守着她,母女俩经常在院里晒太阳,一坐就是一下午,不怎么说话。
苏小婉抱着孩子——现在不叫李平安了,时雨给起了新名字,叫“时安”,说是希望时间能安生点。孩子长得快,三个月就咿咿呀呀要说话,手里的碎片不见了,成了普通婴儿。
阿飞在附近工厂找了活,白天上班,晚上回来带吃的。赵三卦每天出门转悠,说是打听消息,其实陈默知道,老赵是去算卦——算这座城还能太平多久。
系统界面一直停在那句话:【协议已激活,等待响应……】。等谁响应?等什么响应?不知道。
陈默试过集中精神去“喊”林晚秋,没用。试过用能量刺激吊坠,也没用。吊坠就像个装饰品,除了偶尔会在夜里泛点微光,屁反应没有。
这天下午,陈默又坐在院里石凳上,盯着吊坠发呆。天阴,要下雨,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小月从屋里出来,端了碗水给他:“陈默,喝点。”
“谢谢。”陈默接过,没喝,放石桌上。
“还在想林姐?”小月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嗯。”
“会醒的。”小月声音很轻,“我妈说,时间守护者的传承记忆里有记载,月神意识融合最少要三个月,最长……三年。”
三年。陈默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那要是三年还不醒呢?”
小月没说话。她低头玩手指,玩了半天,才开口:“陈默,要是林姐真不醒了,你怎么办?”
陈默愣住。他没想过。不敢想。
雨开始下了。细密的雨丝,打在院里那棵老槐树叶子上,沙沙响。陈默抬头看天,灰蒙蒙的,像永远亮不起来。
然后吊坠突然烫了他一下。
不是错觉。是真烫,像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。陈默“嘶”地抽了口气,低头看——吊坠在发光,银白色的光,从指缝里透出来,越来越亮。
“怎么了?”小月站起来。
陈默没回答。他感觉到吊坠在震动,不是物理震动,是某种更深层的、直击意识的震颤。脑子里嗡嗡响,像有无数声音在同时说话,又听不清说什么。
吊坠的光猛地炸开。
不是爆炸,是扩散。银白色的光像水波一样荡开,扫过整个院子。雨停了——不是真停,是雨滴悬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树叶凝固在风中,远处工厂的机器声消失了,世界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陈默站起来,手心全是汗。
吊坠脱离他的脖子,悬浮在半空。银光越来越浓,浓得像牛奶,然后开始塑形——先是轮廓,人形,女性,长发。接着是细节:眉眼,鼻子,嘴唇,身上的衣服……
林晚秋。
不,不是林晚秋。
陈默看着她,心脏狂跳。那张脸是林晚秋的脸,但又有点不一样——眼神更深了,像藏了三千年的秘密。气质也变了,以前林晚秋有点冷,有点疏离,现在……沉静,像深潭,一眼望不到底。
她睁开眼睛。
左眼银色,右眼金色。两只眼睛同时看向陈默。
“陈默。”她说。声音也不一样了——还是林晚秋的声音,但多了一层回响,像山谷里的回声。
“晚秋?”陈默试探着问。
她摇头,又点头:“是,也不是。我是林晚秋,也是月神。我们……融合了。你可以叫我林月。”
她飘下来,脚触地,雨滴重新开始下落。院子里的一切恢复流动,但小月还僵在原地,眼睛瞪得老大,嘴半张着,像被定身了。
“她没事。”林月看出陈默的紧张,“我只是暂时屏蔽了她的时间感知。有些话,得单独跟你说。”
她走到石桌边,坐下,动作很自然,像回自己家。陈默跟着坐下,手在桌下握成拳。
“你爸的事,我知道了。”林月开口,银色和金色的眼睛同时看着他,“烛龙的事,也知道了。对不起,融合期间我感知不到外界,等醒来,他们已经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陈默打断她,声音有点哑。
林月沉默了一会儿。雨又大了些,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。
“陈默。”她终于说,“你知道月神是什么吗?”
“封印管理员。”
“那是好听的叫法。”林月笑了,笑得很苦,“难听的叫法是——饲养者养的看门狗。负责盯着笼子里的‘牲畜’,等养肥了,通知主人来宰。”
陈默呼吸一滞。
“初代月神望舒,三千年前被饲养者从高维世界投放到地球。”林月继续说,声音很平,像在念别人的故事,“她的任务是监控封印状态,记录邪神‘饕餮’的生长数据,等成熟了,发信号。信号一发,饲养者就会降临,把整个地球的时间线当成果实摘走。”
她抬手,指尖在空气里一点。银光浮现,凝成一幅画面:巨大的、无法形容的生物从星空深处探出触手,触手上长满眼睛,每只眼睛都在观测地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