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那句话，像块石头砸进死水里。
“我们可能不是第一个发送求救信号的文明。”
陈默盯着她，盯了很久，久到院里那摊积水都蒸发干了，露出底下干裂的泥。下午的太阳斜斜照过来，把俩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黏在地上似的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陈默又问一遍，嗓子发紧。
林月摇头，金银双瞳里那点不安没散：“说不好。就是……感觉。接收端那边，不止一个回应。杂乱，急切，像好多人同时在喊，但隔得太远，听不清喊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也有可能，是回声。别的文明发过的信号，在宇宙里飘，被我们碰上了。”
这话她自己都不信。陈默看得出来。
晚饭时候，团队凑齐了。时雨身体好些了，能自己坐着吃饭。小月盛汤，苏小婉喂孩子，赵三卦扒拉米饭，阿飞啃馒头，没人说话。桌上就听见碗筷响，吧嗒吧嗒的，听着心烦。
陈默放下筷子。
“有件事。”他说。
所有人都抬头看他。
他把林月说的那些——饲养者、圈养、求救信号、可能的回应——一五一十说了。没说多煽情，就陈述事实，像念病历。说到最后，他补了句：“信号已经发出去了，收不回来。但现在还有个选择——我们能不能主动做点什么，让这信号……更像个求救，而不是开饭铃。”
小月第一个开口：“做什么？”
“林月说，如果我和她完全同步，能量共鸣，可以给信号加密。”陈默说，“加一层‘防护’，让接收信号的文明知道，我们是受害者，不是诱饵。但这么干，消耗很大，我可能会晕，她也可能……掉阶。”
“掉阶是什么意思？”苏小婉问。
“月神神力分九阶。”林月接话，声音平静，“我现在是七阶，共鸣完可能掉到三阶，甚至更低。到时候，很多能力用不了，跟普通人差不多。”
院里又静了。只听见时安咿呀一声，伸手抓桌上的勺子。
“我支持。”小月突然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挺稳，“我不想让我妈，让时安，活在一个笼子里，等着被宰。哪怕外面是狼，是老虎，也得出去看看。”
时雨看了女儿一眼，没说话，伸手摸了摸小月的头。
赵三卦放下碗，掏出那三枚老铜钱，往桌上一撒。铜钱转了几圈，停住——两正一反。
“向死而生。”老赵盯着卦象，手指在上面摸了摸，“大凶，但凶里有活路。我选活路。”
苏小婉抱着孩子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是学医的，信科学。但这事儿……科学解释不了。如果非得赌，我赌一把。至少，咱们是自己选的，不是等着被选。”
阿飞挠挠头，看看这个，看看那个，最后看向陈默：“陈哥，你咋选？”
陈默没吭声。他看向林月。
林月也在看他，金银双瞳里映着傍晚的光，亮晶晶的。
“我跟你。”阿飞懂了，“你说干就干。”
全票。
陈默心里那口气，松了一半，又紧了一半。松的是大家没散，紧的是……责任更重了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他问林月。
“明天凌晨三点。”林月说，“那时候地球自转到一个特殊角度，信号传输损耗最小。地点……去老王那个沙漏虚影那儿吧。他在时间循环里守着心脏，算是……见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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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半，城郊荒滩。
老王牺牲的地方，那个十米高的沙漏虚影还在转，银沙流得慢悠悠的，三年了，好像才流下去一小截。月光照在上面，泛着冷白的光，像冰。
陈默站在沙漏前，抬头看。虚影里的沙粒每一颗都在发光，每一颗都映着一个人的脸——老王的，父亲的，烛龙的，云织的，还有那些他没见过的、死在裂缝前的监天司弟子。
林月走到他身边，握住他的手。手心温热，不像以前那么凉了。
“怕吗？”她问。
“怕。”陈默实话实说，“怕赌输了，怕来的是比饲养者更狠的东西，怕你们……”
“我也怕。”林月打断他，“怕掉阶之后，帮不上你忙。怕变回普通人，跟不上你的脚步。”
陈默转头看她。月光下，她侧脸线条柔和，金银双瞳像藏着两个宇宙。
“你要是变回普通人，”他说，“我保护你。”
林月笑了，笑得很轻，但眼里有光。
小月他们站在二十米外，围成一圈。时雨坐着轮椅，怀里抱着睡着的时安。赵三卦手里捏着符纸，苏小婉拎着医疗箱，阿飞抱着枪——虽然知道这玩意儿屁用没有，但抱着踏实。
凌晨两点五十九分。
沙漏虚影突然转得快了点。银沙流淌，发出细细的沙沙声，像时间在耳语。
“开始吧。”林月说。
她和陈默面对面站着，双手相抵。陈默闭上眼，调动体内所有能量——系统的，碎片的，父亲留的那点，烛龙灌的那点。乱七八糟，混成一团，在经脉里横冲直撞。
林月也闭眼。她身上泛起银光，很柔和，像月光化成了水，从皮肤里渗出来。那光顺着两人相抵的手，流进陈默体内。
系统界面跳出来，疯狂刷屏：
【检测到月神权限接入……】
【钥匙计划同步启动……】
【希望协议载入中……10%……35%……67%……】
陈默感觉身体在烧。不是疼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火，烧得他意识模糊。他咬紧牙关，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——母亲墓前的雨，父亲跳进裂缝的背影，烛龙最后那个解脱的笑，老王说“活着回来”。
还有林晚秋。第一次在病房见她，苍白，虚弱，但眼睛很亮。她说：“陈默，别放弃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