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陈默看着河面,“有时候半夜醒来,觉得他还在裂缝下面守着。有时候又觉得,他可能早就……散了。”
林月靠在他肩上,头发蹭着他脖子,痒痒的。
“他没散。”她说,“我掉阶之后,感知弱了,但还能感觉到一点——你爸和烛龙,他们的意识还在裂缝深处,守着那个口子。虽然出不来,但也没消失。”
陈默鼻子有点酸。他抬头看天,天完全黑了,星星一颗颗冒出来,亮晶晶的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。
两人坐了很久,直到月亮升起来,圆圆的,黄黄的,像块烙饼挂在树梢上。远处传来狗叫,汪汪的,然后有妇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,拖得长长的。
“回去吧。”林月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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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陈默做了个梦。
梦很模糊,像隔了层毛玻璃。他看见父亲——不是半透明的那个,是年轻时的样子,穿着监天司的制服,站在一片白光里。
“爸?”陈默喊。
陈建国转身,看着他,笑了。那笑容很轻松,像卸下了什么重担。
“默默。”他说,“他们收到了。”
陈默一愣:“谁收到了?”
“信号。”陈建国走近,身影在白光里有点飘,“有个文明收到了,正在解码。他们……很好奇。”
“好奇什么?”
“好奇一个被圈养的文明,是怎么发出求救信号的。”陈建国顿了顿,笑容更深了,“更好奇的是,这个文明里,有个‘钥匙’把自己改造成了‘炸弹’。”
陈默想再问,但父亲的身影开始变淡,像化在水里的糖。
“好好活着。”陈建国最后说,“不管来的是什么,记住——你是陈默,我儿子。不是钥匙,不是炸弹,是人。”
白光吞没了一切。
陈默惊醒。
窗外天还是黑的,月亮斜到西边去了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拉出方方正正的一块白。
林月睡在旁边,呼吸均匀,金银双瞳闭着,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陈默轻轻下床,走到窗前,往外看。
星空很亮。2002年的郊区,没什么光污染,银河像条发光的带子,横跨整个天空。星星密密麻麻,有的亮,有的暗,有的在闪,像在眨眼。
他盯着那片星空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在银河的某个方向——很暗,很边缘的地方——他好像看见……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不是星星。
但那东西在动。很慢,很细微,像睡醒的人翻了个身,调整了一下姿势。
陈默屏住呼吸。
那东西转向了地球方向。
没有恶意。没有贪婪。没有饲养者那种“该开饭了”的急切。
只是……好奇。
像一个孩子,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只从来没见过的甲虫,蹲下来,凑近了看,想知道这玩意儿会不会叫,会不会咬人。
陈默感到一股寒意,从脚底板窜到头顶。
然后那东西停住了,就停在那儿,隔着不知道多少光年,静静地看着。
看着地球。
看着这个刚刚发出求救信号、刚刚挣脱圈养、刚刚开始学着在宇宙里站直了的小小文明。
月亮落下去了。
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,一丝丝,一缕缕,像掺了水的牛奶。
陈默站在窗前,看着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
未知的黎明,即将到来。
(全文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