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快过完的时候，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掉叶子。
黄叶子打着旋往下飘，落在刚扫干净的水泥地上，薄薄铺了一层。阿飞蹲在树下生炉子，烟熏得他直咳嗽，一边咳一边骂：“这破炉子……老赵你买的什么劣质煤！”
赵三卦在屋檐下打太极拳，动作慢得像老太太：“心静自然……咳咳……静你个鬼，这烟也太呛了！”
小月扶着时雨在院里散步。时雨现在能自己走，就是慢，一步一顿，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。她脸上有了点血色，眼睛也亮了，偶尔会指着树上的鸟，小声说：“看，麻雀。”
时安会跑了。小家伙一岁多，摇摇晃晃地追着落叶跑，摔了也不哭，爬起来继续追。他手里那个碎片早就没了，成了普通孩子，就是眼睛特别亮，黑得像两丸水银。
苏小婉在厨房做饭。油锅刺啦响，炒菜的香味飘出来，混着煤烟味，成了这个院子特有的气味。
陈默坐在门廊的藤椅上，看着这一切。
他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，就是容易累，干点活就喘。系统大部分功能关闭了，只剩一个界面，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：
【协议已发送，响应时间未知】
像挂了个看不见的钟，嘀嗒嘀嗒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响。
林月从屋里出来，端了杯茶给他。她现在是三阶，神力没了大半，但好歹还能活个几百年，眼睛颜色也变不回去，一银一金，看久了还挺顺眼。
“喝点。”她说。
陈默接过，茶是温的，茉莉花味。他喝了一口，抬头看她：“你泡的？”
“嗯。”林月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，“跟小月学的，第一次，可能不好喝。”
“好喝。”陈默又喝了一口。
两人安静地坐着，看院里的人忙活。阿飞终于把炉子生着了，火苗蹿起来，映得他脸通红。赵三卦打完拳，开始念叨中午要吃红烧肉。小月扶着时雨回屋休息。时安跑累了，扑进苏小婉怀里，要抱。
普通的下午。普通的院子。普通的生活。
如果忽略掉那些记忆的话。
“有时候我觉得，”陈默忽然开口，“要是没发那个信号，就这么过下去，也挺好。”
林月转头看他，金银双瞳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很柔和：“后悔了？”
“不后悔。”陈默摇头，“就是……有点不真实。以前天天打打杀杀，现在突然没事干了，闲得慌。”
林月笑了：“闲还不好？老王要是知道我们现在这么闲，能气活过来。”
提到老王，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。
远处传来货车的喇叭声，呜呜的，像牛叫。城里在修路，灰尘大，但他们这院子偏，还算清净。
“你说，”陈默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，“那个信号，真有人收得到吗？”
“收得到。”林月说，“宇宙很大，但信号传播速度也快。现在应该已经飞出太阳系了，再过几年，几十年，总会有人听见。”
“听见了会来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月老实说，“可能来，可能不来，可能来了发现是陷阱，掉头就走。”
陈默把茶喝完，杯子放在地上。陶瓷磕在水泥上，发出清脆的响。
“来了就打。”他说，“不来就过。”
“要是来了，打不过呢？”林月问。
陈默看着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：“那就跑。带着你们跑，跑到宇宙尽头去。”
林月也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黄昏时候，两人出门散步。
沿着郊区的土路走，两边是农田，稻子割完了，剩下一茬茬的稻桩，像理坏的平头。远处有农房，烟囱冒着炊烟，一缕缕的，笔直往上爬，爬到天快黑的地方就散了。
太阳落山的方向，天空烧成了橘红色，一层一层，像泼了颜料。云是紫色的，镶着金边，慢慢往东飘。
陈默牵着林月的手。她的手温温的，手心有薄茧，是这段时间干活磨出来的。
“要是永远这样，”林月忽然说，“也挺好。”
“嗯。”陈默应了一声。
“但不可能。”林月又说，“信号发出去了，总会有回应。早晚的事。”
陈默握紧她的手：“不管来的是什么，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林月点头，没说话。金银双瞳映着霞光，一只是橘红，一只是深紫，像装了两个不同的黄昏。
他们走到一片荒坡上，坐下。下面是条小河，水很浅，能看见底下的石头。有鸟在叫，一声两声，懒洋洋的。
“我爸……”陈默开口，又停住。
“想他了？”林月轻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