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呆坐了足足一盏茶时间,才颤抖着手,摸了摸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。
“活……活下来了……”
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潮水般涌来。他低头看向自己满是污泥的双手,又看向那本摊在泥水里的《茅山术法精要详解》。
“理论……”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理论个屁。”
书页在雨中缓缓翻动,停在某一页。那是他三天前用钢笔写下的一行笔记,墨迹已有些晕开:
“民俗仪式中的象征体系与实用主义取向——以湘西赶尸为例。”
白朴盯着那行字,忽然放声大笑,笑声在坟地中回荡,混着雨声,说不出的癫狂。
“湘西赶尸……哈哈哈哈……我他娘的直接打僵尸……”
笑着笑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他抹了把脸,挣扎着站起身,一瘸一拐地走到僵尸尸体旁。桃木剑还插在它嘴里,剑身上的符文正发出微弱的暖光,持续净化着残留的阴气。
白朴握住剑柄,用力拔出。
“噗嗤。”
剑身离体,带出一股黑血。僵尸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最后化为一具覆盖着紫色霉菌的枯骨。
白朴看着那具枯骨,又看了看手中长剑,忽然想起一事。
“对了,剑柄上刻的什么来着?”
他将剑举到眼前,借着远方天际泛起的一丝鱼肚白,看清了那行小字:
Madein茅山。
“……”
他默默将剑插回腰间,抬头望天。雨势渐小,东方已现微光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。
天快亮了。
白朴辨了辨方向,朝着鸡鸣传来的地方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。在他身后,乱葬岗渐渐被晨雾笼罩,只有那座被拔了碑的荒坟,和坟前一具正在缓缓化为白骨的紫僵,诉说着这个雨夜发生的一切。
而前方,任家镇的轮廓,在黎明微光中若隐若现。
新的生活,就要开始了。
虽然开局不太对劲。
但总算是,活下来了。
白朴摸了摸怀里那三块大洋,又掂了掂手中的桃木剑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。
“白事店……这名字,好像还挺应景。”
他摇摇头,迈开步子,朝着那座还在沉睡的小镇走去。
雨停了。
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