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招牌做好。白朴亲自爬上梯子,把招牌挂在门楣上。黑漆木匾,白色大字,在阳光下格外显眼。
“白事店”三个字,就这样出现在了任家镇的主街上。
挂招牌的时候,街坊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。
“哟,新开的铺子?卖啥的?”
“白事店?这啥意思?”
“白老板?”有认识秋生文才的打招呼,“这位是新来的老板?”
秋生笑嘻嘻地介绍:“这位是白朴白老板,从海外回来的道士,专门办白事、做法事!”
“道士?”街坊们打量白朴——年轻,清秀,穿的虽然朴素但干净利落,确实有几分出尘之气。可这招牌……
“白事店?”卖豆腐的王大娘嘀咕,“这名字……听着咋这么别扭呢?”
“白老板,你姓白,开白事店,这不是咒自己吗?”卖肉的张屠户心直口快。
白朴从梯子上下来,拍拍手上的灰,笑着解释:“各位乡亲,在下白朴,朴素的朴。这‘白事店’,就是专门办理丧葬事宜的店铺。从寿衣棺木,到法事超度,一条龙服务。价格公道,童叟无欺。”
“一条龙服务?”众人听得云里雾里。
“就是……全包。”白朴换了个说法,“家里有白事,来找我,从穿衣入殓到出殡下葬,全部办妥。省心省力。”
这话大家听懂了。可听懂归听懂,接受又是另一回事。
“专门办丧事还开店?”杂货铺李掌柜摇头,“晦气,太晦气了。这店开在街上,不是咒我们吗?”
“就是,谁天天从丧事店门口过,多不吉利。”
“白老板,你改个名吧。叫‘福寿堂’多好,听着喜庆。”
“要不叫‘平安铺’?”
白朴苦笑。他知道会有阻力,没想到这么大。这个时代的人对死亡极度忌讳,连“死”字都要避讳,别说直接把“白事”挂招牌上了。
但他不打算改。
“各位,”他提高声音,“生老病死,人之常情。白事不是晦气事,是送亲人最后一程,是尽孝道、守礼法。我开这店,就是要让大家明白,办理白事不可怕,也不丢人。只要办得妥当,办得体面,就是对逝者最大的尊重。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,围观的人群安静了片刻。
然后有人小声说:“说得倒是在理……”
“可这名字还是别扭。”
“白事店……总让人想起白嫖。”
“什么?白嫖?”白朴耳朵尖,听见最后这句,脸都绿了。
“是啊,白老板,你这名字……”一个年轻后生憋着笑,“白事店,听起来就像白嫖店。您这是……免费服务?”
人群哄堂大笑。
白朴扶额。他就知道,这名字的误会迟早要来,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、这么直接。
“是朴素的朴!”他第无数次纠正,“白朴,不是白嫖!白事店,不是白嫖店!”
“可听起来就是啊!”众人笑得更欢了。
秋生和文才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。文才抹着眼泪说:“白、白兄弟,我就说这名字要闹笑话……”
白朴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要冷静。这是民国,不是现代,不能用现代思维去要求民国百姓。他们觉得好笑,是因为认知差异。
“笑归笑,”他正色道,“但店名我不改。白事就是白事,没什么好避讳的。这店,我就叫‘白事店’。”
众人见他认真,笑声渐渐小了。但还是有人摇头,觉得这年轻人太倔,不懂变通。
就在这时,街那头传来喧哗声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,三个穿制服的人大摇大摆走过来。
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身材微胖,穿着不合身的保安队制服,帽子歪戴着,腰带上别着驳壳枪。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,也是吊儿郎当的模样。
“怎么回事?聚这么多人,想闹事啊?”领头那人斜着眼睛扫视人群,目光最后落在白朴身上,又抬头看了看招牌。
“白事店?”他念出招牌上的字,眉毛一挑,“这啥玩意儿?新开的?”
秋生小声对白朴说:“这就是阿威队长。”
白朴心里一凛。正主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