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屠户家在镇东头，三间瓦房带个小院。白朴带着老陈、秋生、文才赶到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灵堂就设在堂屋，一口黑漆棺材停在正中，前头摆着供桌，香烛明明灭灭，纸钱灰烬在地上打着旋。
屋里已经聚了十几号人，都是街坊邻居。见白朴进来，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道。王屠户扑到棺材前，指着棺材板，声音发颤：“白、白道长，您听！又响了！”
果然，棺材里传来“窸窸窣窣”的声响，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抓挠棺材板。那声音时断时续，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清晰。
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。
“天爷，真在动！”
“王家老爷子这是不肯走啊……”
“不会是尸变吧？听说人死三天最容易变！”
白朴心跳得厉害。这是他第一次独立“出诊”，虽然知道大纲里这是乌龙事件，但现场气氛太压抑，那棺材里的声响又实实在在，让他手心冒汗。
“别慌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理论，现在需要理论指导实践。
他走到供桌前，从挎包里取出罗盘，平放在掌心。罗盘指针微微颤动，指向棺材方向——这是正常现象，尸体本身就有阴气。他又从包里掏出三炷香，在蜡烛上点燃，插进香炉。
“王大哥，令尊是何时过世的？”白朴一边观察香火烟气，一边问。
“三、三天前。”王屠户抹着泪，“我爹是急病走的，走的时候很安详。昨天还好好的，今天下午棺材里就开始有动静……”
白朴点头。三天，是“回煞”的日子，民间认为死者魂魄会在第三日回家探望。但棺材里的动静，显然不是魂魄能做到的。
他绕着棺材走了一圈，手指在棺盖上轻轻敲击。棺材是松木的，漆得挺厚，敲击声沉闷。当他走到棺材尾部时，里面的抓挠声突然停了。
“停了停了！”有人小声说。
白朴皱眉。这反应……不像是无意识的尸变。尸变的尸体动作僵硬，不会有这么灵敏的反应。
“老陈，”他低声吩咐，“把我的桃木剑拿来。秋生，文才，你们俩到棺材两边，听我指令。”
“是！”三人应声。
老陈递上桃木剑，手有点抖。秋生和文才一左一右站到棺材两侧，虽然也紧张，但毕竟是九叔的徒弟，还算镇定。
白朴接过桃木剑，握了握，心里踏实了些。这剑是百年雷击木所制，对阴邪之物有天然克制。虽然对付老鼠用不上，但架势要摆足。
“各位乡亲，请退后些。”他朗声道，“我要开棺查验。若真是尸变，需立即镇压，以免为祸。”
人群哗啦退到门口，胆子小的已经躲到院里去了。王屠户也想退，被白朴叫住：“王大哥，你是孝子，得在场。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王屠户腿都软了。
“有我在，不必怕。”白朴说完，转向棺材，神色凝重。
他其实知道里面是老鼠。但流程要走全套——这是他的第一单生意，必须做得漂亮，让所有人信服。
“秋生，文才，听我数到三，一起抬棺盖。”白朴将桃木剑横在身前，“一、二、三——起！”
秋生和文才用力，棺材盖“嘎吱”一声被抬起一条缝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棺材里突然传来“吱吱”的尖叫声！紧接着，一团灰影“嗖”地从缝隙里窜出来，直扑白朴面门！
“妈呀！”老陈吓得一屁股坐地上。
白朴也被吓了一跳，本能地挥剑一挡。那灰影在空中一扭，落到地上，竟是只肥硕的大老鼠！老鼠落地后也不跑，反而人立起来，对着白朴“吱吱”叫，小眼睛在烛光下闪着幽光。
“老鼠？！”众人惊呼。
棺材里又窜出几只，大小不一，在灵堂里乱跑。其中一只撞翻了烛台，蜡烛滚到地上，火苗舔到纸钱，“呼”地烧起一片。
“救火！救火！”有人喊。
场面顿时大乱。老鼠乱窜，火苗乱蹿，人群乱跑。王屠户想去救火，踩到一只老鼠，摔了个狗吃屎。老陈抱着柱子尖叫，秋生和文才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的老鼠。
白朴也懵了。他料到是老鼠，但没想到这么多，这么凶。那只领头的大老鼠还在对他龇牙，仿佛在挑衅。
“镇定！”他大喝一声，从挎包里掏出一张镇宅符，咬破指尖，在符上快速画了几笔，然后往地上一拍，“天地清明，邪祟退散！”
符纸触地，迸发出一圈淡淡的金光。那几只老鼠仿佛被烫到，“吱吱”惨叫着四散逃窜，转眼就跑得没影了。地上的火苗也莫名其妙地小了下去，最后只剩一缕青烟。
灵堂里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着白朴。刚才那一手，虽然简单，但效果立竿见影。金光、老鼠逃窜、火苗熄灭——在民国百姓眼里，这就是真本事。
“白、白道长……”王屠户爬起来，声音都在抖，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“不是尸变。”白朴收剑入鞘，语气平静，“是老鼠在棺材里做了窝。令尊的棺材密封不严，老鼠钻进去，以尸体为巢，所以才会有抓挠声。”
“可、可老鼠怎么会……”王屠户还是不信。
“王大哥你看。”白朴走到棺材旁，指着棺盖边缘，“这里有啮齿动物的牙印。棺材漆得厚，但木材本身有缝隙，老鼠能咬开。而且——”他蹲下身，从地上捡起几根灰色的毛，“这是鼠毛。棺材里恐怕不止一窝。”
众人凑近看，果然看到牙印和鼠毛。
“可是……”卖豆腐的王大娘迟疑道，“老鼠为啥偏偏钻王家老爷子的棺材？还专挑回煞的日子闹腾？”
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。所有人都看向白朴，等他解释。
白朴心里暗赞。这正是他展示“专业素养”的机会。
“问得好。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这就要从尸变原理说起了。”
他走到供桌前，拿起那本《茅山术法精要详解》——刚才混乱中他也没忘带上。翻开到记载尸变的那一页，他清了清嗓子，开始讲解：
“人死后，三魂离体，七魄暂留。若葬地阴气重，或死者含怨，七魄中的‘尸狗’魄——也就是掌管尸体本能的魄——可能滞留不散。此时若遇活物靠近，或月华照射，尸狗魄就会被激活，驱动尸体行动，这便是尸变。”
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。这些名词他们闻所未闻，但听起来很厉害。
“而老鼠，”白朴继续，“性属阴，喜食腐，对尸气敏感。王家老爷子停灵三日，尸体开始腐化，散发的尸气会吸引老鼠。老鼠钻进棺材，以尸体为食，它们的活动会扰动尸狗魄，从而产生类似尸变的动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