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但这并非真正的尸变。真正的尸变,尸体指甲暴长,面皮紫黑,力大无穷。而令尊的棺材只是有抓挠声,并无其他异状,所以可以断定是老鼠作祟。”
一番话说完,灵堂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被镇住了。什么三魂七魄,什么尸狗魄,什么尸气——虽然听不懂,但感觉好有道理。尤其是白朴那笃定的语气,那引经据典的姿态,那随手掏出的厚厚古籍,无不彰显着“专业”二字。
“原、原来是这样……”王屠户喃喃道。
“那……那现在怎么办?”有人问。
“简单。”白朴合上书,“第一,清理鼠窝。第二,用镇尸符暂时镇住棺材,防止尸气外泄再引鼠患。第三,尽快下葬,入土为安。”
“好好好!”王屠户连连点头,“全听白道长的!”
白朴对秋生文才使了个眼色。两人会意,重新抬起棺盖,这次彻底打开。
棺材里,王老爷子的遗体安静躺着,面色安详。但棺材角落果然有个鼠窝,铺着干草碎布,还有几粒老鼠屎。遗体衣袖上有被啃咬的痕迹,好在不严重。
“造孽啊……”王屠户看到父亲衣袖被咬,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无妨。”白朴安慰道,“老鼠已驱,不会再来了。”
他从挎包里取出一张崭新的黄纸,朱砂笔,当场画符。笔走龙蛇,符纹流畅——这次他特别注意了笔画,确保完全标准。
“天清地明,阴浊阳清,法符镇顶,邪祟不侵——镇!”
符纸“啪”地贴在棺材头。说来也怪,符纸贴上的瞬间,灵堂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忽然散了,烛火也不再摇曳,变得稳定明亮。
“好了。”白朴收笔,“鼠患已除,尸气已镇。王大哥明日便可安排下葬。”
“多谢白道长!多谢白道长!”王屠户扑通跪下,连磕三个头。
围观的街坊也纷纷道谢:
“白道长真有本事!”
“那些话说得,一套一套的,听着就靠谱!”
“以后咱镇上有白道长,再也不怕这些邪乎事了!”
白朴心里暗爽,但面上保持淡然:“分内之事,不必多礼。”
老陈这时候凑过来,小声问:“老板,收多少钱?”
白朴想了想。按照行情,这种驱邪镇宅的活儿,一般收三到五块大洋。他这是第一单,可以适当优惠,但也不能太低,否则显得掉价。
“王大哥,”他开口,“此番驱鼠镇尸,耗费符纸一张,朱砂若干,另需作法镇煞。总共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五块大洋。”
“五块?”王屠户一愣。
白朴心里一紧。要贵了?
“便宜!太便宜了!”王屠户却一拍大腿,“我原以为至少要十块!白道长真是厚道人!”
他转身从里屋取出个布包,数出五块亮闪闪的大洋,双手奉上:“白道长,您收好!另外,我爹下葬的法事,也劳您费心!该多少钱就多少钱,绝不还价!”
“好说。”白朴接过钱,心里一块石头落地。
老陈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。五块大洋!够店里一个月开销了!他赶紧掏出个小本子,记上一笔:“七月初五,王屠户家驱鼠镇尸,收入五块大洋……”
事情解决,人群渐渐散去。白朴又交代了王屠户几句注意事项,便带着老陈和秋生文才离开。
走在回店的路上,秋生忍不住问:“白兄弟,你刚才说的那些……什么尸狗魄,是真的还是唬人的?”
“半真半假。”白朴笑道,“尸变原理是真的,但老鼠引动尸变是假的。老鼠只是普通老鼠,钻棺材是为了做窝。我那么说,是为了让王大哥宽心——告诉他不是他爹要变僵尸,只是老鼠捣乱。”
“高啊!”文才竖起大拇指,“既解决了问题,又全了主家的面子。”
老陈凑过来,嘿嘿笑道:“老板,你这本事,以后生意肯定红火!不过下次能不能多收点?五块太便宜了,我看那王屠户,十块也肯出!”
“细水长流。”白朴摇头,“第一单生意,口碑最重要。今天这一出,全镇都知道了。以后有类似的事,自然会来找我。”
“倒也是……”老陈盘算着,“等王老爷子的法事做完,又能进账。老板,你这店,眼看就要火了!”
回到白事店,天已擦黑。老陈麻利地生火做饭,秋生文才赖着不走,说要庆祝白朴开张第一单。
饭桌上,老陈数着那五块大洋,乐得合不拢嘴:“老板,扣掉符纸朱砂的成本——也就几分钱——净赚四块九毛多!发财了发财了!”
“看你那点出息。”白朴笑骂,但心里也高兴。穿越以来,这是第一次凭自己本事赚到钱。虽然过程有点乌龙,但结果圆满。
更重要的是,他证明了自己——理论知识有用,能解决实际问题。虽然实战经验还缺,但可以慢慢积累。
“白兄弟,”秋生啃着鸡腿,含糊不清地说,“你今天那手符纸镇棺,真挺像样的。师父要是看见,肯定夸你。”
“九叔那边……”白朴心里一动。
“放心,我们回去就跟师父说。”文才拍胸脯,“保证把你说得天花乱坠!”
白朴笑了。他知道,这一单之后,他在任家镇算是初步站稳脚跟了。白事店的名声,从今天起,就要传开了。
而此刻,镇东王家。王屠户送走最后一批邻居,关上门,对着父亲的棺材又拜了拜。
“爹,您安心走吧。白道长说了,不是您要变,是老鼠捣乱。明天就送您下葬,入土为安……”
棺材静静地停在那里,镇尸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。
一切如常。
只是王屠户没注意到,棺材底部的缝隙里,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,正幽幽地盯着他。
老鼠,真的全跑光了吗?
夜还长。